张小舟一愣,明日之星居然知道林早的身份?难道说他一开始就认出了林早?
没想到他看起来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大学生,暗地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不过这一路走来,明日之星和个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一样,也出了不少力气,更没干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坏事。
林早闻言僵住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成绩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一切都是那个精神病的功劳。
她只是一个比较能打的普通人,在人类社会她也许有些价值,但在乐园这个副本世界,她这点身手不过是三脚猫功夫。
别说上官娴这种拥有特殊技能的玩家,就连明日之星这种单纯的力量型玩家也可以轻松把她制服。
她现在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上官娴满脸是血,脸色白得骇人,手上是被傀儡丝勒出的道道血痕,张小舟和明日之星也在努力帮他们创造安全的环境,两个人身上伤痕累累,甚至来不及喝生命药水。
她在干什么?
血滴下来的声音,鱼头人撞击门板的声音,明日之星的鬼哭狼嚎声,几乎要把她折磨得崩溃。
林早的手微微颤抖,脑子里是无数嗡鸣,各种念头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经,甚至连身体的温度都在一点点下降。
她在美味列车上的时就感受到了力不从心,但是那样的程度她强撑一下也勉强能挺过去,可是现在……
眼前的黄金之心还在不断跳动着,她就像一个没有武器的士兵,正赤手空拳地站在战场上,身边的人都在努力前进,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
心中的不甘和煎熬如藤蔓般疯长,她的灵魂几乎要被撕成两半。
为什么是她站在这里?
如果是那个林早站在这里,一定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林早呼吸一滞,一个荒谬的念头拨开其他杂乱的思绪呈现在她面前——只要她变成那个林早就可以了。
是啊,多简单的答案。
她只需要处于发病状态,就不需要面对这些无能为力的问题,她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坐在电视机前,观看与她无关的画面。
细密的汗珠布满了林早的额头,她尝试着让自己的意识陷入沉寂,不停地重复回忆在精神病院里的点点滴滴,努力把自己带入那个精神病的角色。
她甚至催眠自己,不停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但始终感觉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冲不过那道屏障。
船体猛地一晃,脱力的上官娴被甩到地上,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起来,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去攻击黄金之心,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过林早一眼。
看着浑身血淋淋的上官娴,林早感觉心口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气。
黄金号已经开始倾斜,她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件事是她彻底沦陷为一个疯子的开端,她还以为在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去主动回想,没想到却成了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人生果然很讽刺。
林早紧握的拳头一下松开,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回忆起那段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记忆。
在很多年前,林早的父亲还在世时,他们那个小小的家简直就是一个地狱。
昏暗不明的灯光,无休止的辱骂和殴打,家具在地上拖拽的刺耳摩擦声,这就是林早成长的环境。
记忆里,母亲身上的皮肉几乎就没有完好的时候,她会把年幼的自己护在身下,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那个时候还懵懂无知的她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痛苦和无助,但好在有着无条件爱护自己的母亲,在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里也能品出一点毒药似的甜。
但是很快,母亲居然再次怀孕了,那样孱弱单薄的身体里,居然又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条小生命是何等的顽强,母亲被打到头破血流,手臂骨折,肚子里的她居然还是活了下来。
林早不记得那个时候的她几岁了,但还能依稀记得母亲看到b超单时脸上的表情,痛苦,愤怒,悲伤,也可能带着点隐隐的希望。
医院的这份报告无异于一块免死金牌,林早的父亲一直期盼着拥有一个儿子,所以他努力克制住打母亲的冲动,即使要下手,也只会挑在脸或手这样无关紧要的地方。
总而言之,母亲受到的伤害大大减少,但父亲的施暴欲不会随着母亲怀孕而消失,只会转移。
这份暴虐毫无疑问地降临到了年仅几岁的林早身上,拳头、拖鞋、皮带、衣架,亦或是锅铲等等都能成为实施暴行的工具。母亲还是会护住林早,但她更会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父亲有的时候会给点好脸色就此收手,但有的时候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施暴。
母亲会抱着遍体鳞伤的林早向她声嘶力竭地道歉,咸咸的眼泪流淌到林早脸上,林早几乎不能动弹,但她并不责怪母亲。她完全能理解母亲想要保护弟弟妹妹的心情,而且她作为姐姐也需要主动保护母亲和肚子里的宝宝。
这是她的责任,就像母亲保护自己一样。
好在母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父亲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这个胎儿身上,动手的频率大大减少,甚至有时会大发善心地给林早母女俩带点外面的好吃的。
可是父亲想要的是一个儿子,而母亲肚子里的是一个女孩。
在得知孩子的性别后,父亲毫不意外地再次暴走,只是在医院里他不能动手,只是扬言等回了家要打死她们三个。
那几天,林早和母亲待在医院,父亲一个人在家,母女三人倒是意外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母亲看到自己的第二个女儿,哭得泣不成声,林早不知道她是失望还是什么其他情绪,只知道母亲抱着自己和妹妹哭了一整个晚上。
马上就到了出院的时候,虚弱的母亲带着刚勉强到桌子高的林早和尚在襁褓中的妹妹,三个人相互依偎着往“家”的方向走。
站在单元楼下,林早紧握着母亲的衣角和妹妹的小手,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仿佛面前的不是家,而是一座吃人的地狱。
母亲蹲下,露出一个温暖好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抚摸林早满是青紫的手臂,安慰道:“没事的,妈妈会保护好你和妹妹的。”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林早心里依旧满是不安,她害怕孱弱的母亲和脆弱的妹妹会挨打,她年纪那么小,根本不能保护好她们。
不过很快她就不担心了。
因为父亲死了。
? ?求月票和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