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听明白了。
恒泰是一家壳公司。
苏宏伟拿它走一些不方便见光的账。
而王军，就是帮他走这些账的人。
“他在恒泰干了多久？”
“工商系统查不到这个，但我从社保记录里调了一下——”苏墨划了划平板，“王军的社保从十一年前开始由恒泰贸易缴纳。也就是说，他在恒泰至少干了十一年。”
十一年。
苏瓷嫁进苏家是在更早之前。
那时候王军就已经在苏宏伟手底下做事了。
钱萌萌在旁边听得靠在墙上，脸色发青。
“苏瓷……你的意思是，这个王军其实一直是苏宏伟的人？”
“一直是。”苏瓷说，“他不只是王兰的弟弟。他首先是苏宏伟的人。”
钱萌萌倒吸一口气。
苏瓷拿出手机，翻到方旭东的号码。
还没拨出去，手机先震了。
方旭东打过来的。
苏瓷接通。
“苏小姐，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苏宏伟名下在和平区北七家镇没有租用过私人仓储或保险箱。王兰的名字也没有。苏雪儿也没有。”
苏瓷皱了一下眉。
都没有。
“但是，”方旭东的语气变了，“我多查了一步。你没让我查的名字——王军。”
苏瓷的手指一紧。
“在和平区北七家镇工业路88号安盛达自助仓储，b区173号柜。租用人叫王军，身份证号和王兰弟弟的一致。租期六年，每年续费，最近一次续费是两个月前。”
苏瓷闭了一下眼。
b区173号柜。
就是周岩今天拿走硬盘的那个柜子。
周岩在那里藏了六年——不对。
是王军。
硬盘一直在王军名下的柜子里。
那周岩是怎么拿到的？
“方律师，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你需要我进一步追查王军的财务状况吗？”
“查。查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近六年的流水。重点看有没有大额进账。”
“好。”
方旭东挂了电话。
苏瓷把手机放在桌上。
苏墨已经在平板上记录了。
“妈咪，情况变了。”苏墨说，“那个柜子是王军自己租的。这说明硬盘最早在王军手里。周岩是后来才拿到的。”
苏瓷点头。
“两种可能。”苏墨继续说，“第一种，王军当年抢走硬盘之后藏在173号柜里。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周岩知道了这件事，偷偷去取走了。第二种——”
苏墨抬头看着母亲。
“王军把硬盘交给周岩，让他转手。”
如果是第二种，事情就变味了。
那意味着王军和周岩之间有交易。
也意味着王军在背叛苏宏伟。
或者说，王军在给自己留后路。
苏瓷脑子转得很快。
“什么时候的事？”苏瓷问，“周岩之前说他花了三年才从一个中间人手里买回硬盘。中间人是谁？”
苏墨摇头。“他没说。”
苏瓷拿出手机，翻到周岩发消息的那几个号码。四个号码，全部打过去，没有一个接通。
苏瓷把手机放下。
周岩又消失了。
但苏瓷现在最在意的是王军。
王军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所有人都多。
“大宝，王军现在在哪？”
苏墨在平板上翻了一下。
“他的居住地址是朝阳区劲松路一个老小区，我看了那个小区的物业监控——太旧了，没联网。查不到他现在是不是在家。”
苏瓷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个人能查到。”
苏墨看着她。
苏瓷没有打电话。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陆怀卿。
“王军。王兰同父异母的弟弟。苏氏子公司恒泰贸易的会计。安盛达173号柜是他名下租的。帮我找到他。”
陆怀卿的回复在六秒后到了。
“已经在查。江森二十分钟前从恒泰贸易调了王军的入职档案和近三年考勤记录。他上周四开始请了年假，没回公司。家里没人，邻居说他五天前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苏瓷看着屏幕。
五天前。
五天前正好是周岩第一次联系陆怀卿的时间。
周岩一联系陆怀卿，王军就跑了。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手机又震了。
陆怀卿的第二条消息。
“王军的身份证在三天前买了一张去南城的火车票。
但南城那边的监控没有找到他下车的记录。
票买了，人没坐。”
买票不坐。
跟周岩换号码一个套路。
他们都在躲同一个人。
苏宏伟。
苏瓷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撑着额头。
钱萌萌在旁边轻轻摸了一下苏瓷的后背。
“苏瓷，你今天够了。”钱萌萌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再想。你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
苏瓷没动。
过了十几秒，她抬起头。
“萌萌，你帮我明天一早去趟地方。”
“去哪？”
“劲松路。王军住的那个小区。”
钱萌萌一愣，“你不是说他不在家吗？”
“人不在，但东西可能在。”苏瓷说，“他在恒泰做了十一年会计。帮苏宏伟走了十一年的账。这种人手里一定留了东西。不是硬盘，是账本。”
钱萌萌眼睛亮了一下。
“纸质的那种？”
“对。老会计的习惯，什么都要手抄一份底子。王兰当年在我面前提过一次，说她弟弟做事太死板，什么东西都要记两遍。”
苏瓷看着钱萌萌的眼睛。
“如果王军手里有苏宏伟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账，那比监控录像更有用。”
钱萌萌点头，“明天我去。”
苏墨在旁边抬头，“我也去。”
苏瓷看着儿子。
“你不去。”
“妈咪——”
“大宝，你明天有别的事情做。”苏瓷说，“我需要你完整看完硬盘里所有楼层所有时间段的监控。每一秒都不要漏。除了王军之外，那天晚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出现在407附近。”
苏墨抿了一下嘴唇。
“你一个人在家能处理。对不对？”
苏墨沉默了两秒，点头。
苏瓷站起来。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陆怀卿的消息。
“今晚巷口外面我安排了人。你不用管。睡觉。”
苏瓷盯着最后两个字。
她把手机翻过去，没有回复。
走到卧室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房里的苏墨。
苏墨低着头看平板，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苏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推开门，走进卧室。
苏甜已经睡着了，缩在沈姨旁边，呼吸均匀。沈姨也睡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苏言坐在床尾的小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磨了一半的木珠，歪着脑袋也睡着了。
苏瓷把苏言抱到旁边的小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她坐到窗台边，靠着墙。
窗户没有完全关紧，冷风从缝里钻进来。
苏瓷看着窗外巷子里的路灯。
灯光下面停着一辆深色轿车，没开灯，也没熄火。
苏瓷看了那辆车很久。
然后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段监控画面。18:14:08，楼梯间的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
那个人走进了407。
两分二十八秒后出来。
苏瓷的右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她想知道那两分二十八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又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