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去。”苏瓷回答,“他被关在市局看守所。他以为自己手里的秘密能保命。我要亲自去击溃他最后的防线。”
陆怀卿没有减速,拿起车载通讯器,“安排一下。我要进市局看守所。见苏宏伟。”
通讯器那边传来简短的回复。
十分钟后。
车子距离市局看守所还有三个街区。
陆怀卿的车载通讯器响了。
“陆先生。市局那边出事了。”
陆怀卿踩下刹车,“说。”
“苏宏伟在看守所单人牢房里突发急症。十分钟前狱警巡视时发现他倒在地上。”
通讯器那头的人顿了一下。
“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送医院了吗?”陆怀卿问。
“没来得及。”
停顿。
“人已经没了。”
“法医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具体死因需要解剖。”
苏瓷的后背猛的撞上座椅靠背。
手机从指缝里滑下去,砸在车门内侧的储物槽里,弹了一下。
苏宏伟死了。
被抓进去不到八个小时,关在监控严密的单人牢房里,四面高墙围着,结果是急性心肌梗死。
苏瓷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盯着挡风玻璃前方的红绿灯看了两秒,绿灯正在闪。
“去看守所。”苏瓷对陆怀卿说。
陆怀卿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窜出去。
苏瓷弯腰把手机从储物槽里捡回来,屏幕没有裂,“苏宏伟没有心脏病史。”
“他每年做两次全身体检。”
“心脏非常健康。”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陆怀卿说。
“霍家。”苏瓷说出这两个字。
苏宏伟知道林舒晴的秘密,清楚霍家的存在。他被关进去之后,只要为了减刑张嘴,二十四年前的事全得抖出来。
霍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卡着市局墙壁上刮下来的白色粉末。
车子在市局看守所大门外急刹停下。
看守所停尸房在地下二层。
陆怀卿带她走了内部通道。
铁栅栏门每隔二十米一道,电子锁依次弹开,走廊上方的排风管道闷声震着。福尔马林的味道钻进喉咙里,呛得嗓子发紧。
法医站在解剖台前。
看到陆怀卿进来,摘下口罩。
“陆先生。”法医点了一下头。
“情况怎么样。”陆怀卿问。
白布掀开。
苏宏伟躺在金属台面上。
脸是青紫色的,不正常的那种青紫。双眼圆睁,眼球往外顶着,嘴唇咬破了,干掉的血留在嘴角。
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机场休息室里咆哮,手铐铐着双手,嘶吼着“我的飞机”。
现在裹着白布,躺在零下四度的金属台面上。
“没有外伤。”法医说,“牢房监控看过了。他坐在床边,突然捂住胸口倒地。发病到死亡不到两分钟。符合急性心肌梗死。”
“没有外伤不代表没有中毒。”苏瓷开口。
法医看了她一眼。
“我们提取了血液和胃内容物。正在做毒理分析。常规毒物筛查暂时没有异常。”
苏瓷从台边抽了一副手套套上,走到解剖台前。
低头看着苏宏伟的脸。
上一次近距离看这张脸,是在机场休息室的地毯上。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追了他几千公里,一份一份搜证据,把他从私人机场一路押进审讯室。
她要看着他在铁窗后面坐到老死。
结果连一个整夜都没撑过。
苏瓷的手指在苏宏伟颈侧停了一下。
指尖碰到冰凉的皮肤,没有缩手。
耳后、颈侧、锁骨上方,挨个查了一遍。
没有针孔,没有勒痕。
苏瓷拉起苏宏伟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苏瓷问。
“牢房墙壁上的白灰。”法医凑过来,“倒地抽搐时手抓挠过墙面。监控拍到了。”
苏瓷翻过右手。
掌心有几道深深的掐痕。指甲掐进肉里的那种。疼到不行了才会这么掐自己。
她又看了一遍右手中指指腹。
苏瓷把右手放下。
目光移到左手上。
左手握成拳头,硬得死死的。
“他死的时候手里有东西吗。”苏瓷问。
法医摇头,“掰开过了。空的。”
苏瓷没说话。
双手握住苏宏伟的左手,拇指抵在僵硬的指根上,一根一根往外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手套的乳胶面被骨节硌出凹痕。
掌心是空的。
但苏瓷没有松手。
她盯着掌心看了三秒。
生命线和智慧线交汇的位置。
有一个红点。
比针尖还小,藏在掌纹的沟壑里。
法医站的位置看不见。
苏瓷看见了。
苏瓷的拇指按在红点旁边。
“这是什么。”
法医拿过放大镜看了几秒。
“微小的刺伤。可能是生前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苏瓷盯着法医。
“看守所的单人牢房里有什么东西能扎出这种伤口。”
法医张了张嘴。
牢房里没有尖锐物品。牙刷柄是软胶的,饭盒是塑料的,连床板边缘都打磨过。
法医没有回答。
苏瓷脱下手套,扔进台边的废物桶里。
“不用查常规毒物了。”苏瓷转身,“查神经毒素。提取红点周围的组织液。”
陆怀卿对法医做了个手势。
“按她说的做。”
两人走出停尸房。
铁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弹回去的声音在走廊里砸了一下。
苏瓷走到走廊尽头。通风口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风衣衣角翻起来。
苏瓷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通过微小刺伤注入神经毒素。”苏瓷说,“发作快,伪装成急性心肌梗死。能在市局看守所的单人牢房里完成这种操作,动手的人和苏宏伟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米。”
“看守所内部有他们的人。”陆怀卿靠在墙上,“我让人排查今天所有接触过苏宏伟的狱警和医护。”
“查不到。”苏瓷摇头,“敢在市局的地盘上杀人,该清理的痕迹他们比我们先清理了。”
苏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陆怀卿。
她在看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亮着,镜头正对着他们两个人。
苏瓷的手机震动。
苏墨的来电。
“妈咪。”苏墨的声音往下压了半度。“张晓棠的离岸公司账户刚刚注销了。”
“注销了。”苏瓷重复。
“资金清空。开曼群岛的注册实体信息全部抹除。数字痕迹断了。”
苏瓷转头看向陆怀卿。
“苏宏伟刚死,张晓棠就抹痕迹。同步的。”
陆怀卿的表情没有变化。
苏瓷注意到了。没有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变化。换了别人,听到这种事至少会皱一下眉头。
“妈咪。”苏墨继续说。“我截获了张晓棠的一个加密频道虚拟号码。追踪窗口期只有十秒。已经拿到了。”
“发过来。”
号码出现在苏瓷手机屏幕上。一串混合了数字和字母的复杂编码。
苏瓷看着那串编码看了五秒。
“打过去。”陆怀卿说。
苏瓷按下拨号键。
没有彩铃,也没有等待音。
线路连通后只剩轻微的电流底噪。
对方没有先开口。
苏瓷也没有说话。
十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不快不慢。
“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