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些青草的涩味。
顾川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草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时不时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林飞翔躺在他旁边，姿势一模一样。
两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草伏下去，又立起来，一遍一遍循环。
过了很久，林飞翔忽然伸出手，对着天空张开五指。
“顾川，你喜欢风吗？”
顾川偏过头看他。
林飞翔的手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捕捉那看不见的清风。
“喜欢，”顾川轻声回答。
“无拘无束的，想去哪就去哪。”
林飞翔笑了，“所以风是自由。”
“我喜欢风从身边掠过的感觉，所以我的意志特质，就和风有关。”
顾川想起万眼那场战斗，那一道横贯长空的青色剑光。
乘风。
遇强则强，借势而起。
他点点头：“看出来了。”
林飞翔收回手，枕回脑后，望着天空。
“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他忽然说道。
“拥有这么强的天赋啊，半年就达到凝意期，走完我四年的路。
甚至意志灌注达到极境，这更是我望尘莫及的。
要是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他掰着手指头，一副认真的模样。
“恐怕早就是显化了吧？说不定都显化巅峰了。”
顾川有些好笑：“什么叫等到你这把年纪？”
他上下打量起林飞翔，
“你也才二十三吧？”
“二十四，上学晚了一年。”林飞翔纠正道。
“那你说得好像跟七老八十一样。”
林飞翔哈哈一笑，“天骄之间分秒必争嘛，差几年就是天壤之别了。
他说完后，转头自顾自地望向天空。
顾川看着林飞翔，忽然觉得这人现在不太对劲。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阵风突然从山谷深处卷来。
比刚才更大，更猛，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草叶被压得伏倒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飞翔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山坡上，风卷起一片片枯黄的草絮，裹挟着细小的种子，扬向高空。
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融进那片橘红色的晚霞里。
林飞翔猛地坐起来，盯着那片草絮消失的方向。
“风。”
顾川看着他。
林飞翔转过头，刚才脸上的那点落寞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张扬的笑。
“你知道风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顾川想了想：“快？”
“不对。”林飞翔摇头，“是无处不在。”
他站起来，面向远处的雪山，张开双臂。
“它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暴烈。它可以轻轻吹起一片叶子，也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天赋？”林飞翔笑了，“你天赋是很好，但我也有我的风。”
他回过头，看着顾川，眼睛里熠熠生辉：
“我林天骄不弱于人。”
厚积薄发听过没有？我这属于大器晚成！”他大声喊道。
顾川躺着没动，静静看着他。
林飞翔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追上你的。”
“不止是追上你，我还要超越你，像秦前辈那样，到达显化，凌空而立，与风相随。”
“之后成就剑仙，而且是那万中无一的风剑仙！”
他说着，手指直指天空，神采飞扬。
顾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些类似，都在追逐着各自的目标。
他笑道，“行，我等着。”
……
万眼阻击战结束的三天后。
罗锐峰站在最前面，黄时越在他旁边，后面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林飞翔以及这几天一起训练吃饭的队员们。
“顾川，保重。”罗锐峰开口。
顾川点点头：“你也是。”
林飞翔从后面挤上来，一脸真诚：
“顾川，我有个提议，你干脆把你那个什么单人队伍解散得了，加入咱们西南第四小队，一群人多有劲！”
他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蛊惑：
“你看啊，咱们这儿风景好，伙食也不错，队友也好。你来了，我勉强让你当个三把手，怎么样？”
顾川淡淡一笑，“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喜欢风，喜欢自由。”
“而且单人队伍，哪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等下次万眼复苏或者其他禁区支援，我们说不定还会再见。”
他摇头表示拒绝，看了一眼罗锐峰和黄时越，和这几天已经混熟的队员。
单人队伍，是他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基地破格答应，让他有了自由行动的权限。
这权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随时去接触界柱，可以满世界跑着去见不同的神只。
界柱探索任务，进度才2/20，大不敬者的进阶，更是遥遥无期。
守在一个地方不行。
他必须走。
他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八个人，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林飞翔摆摆手：“行吧行吧，赶紧走，别耽误时间了。”
顾川笑道，“不带这样的，挖不倒人就急眼啊？”
他转身，挥了挥手，大步往前走。
身后，八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飞翔忽然开口：
“队长，你说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境界？”
罗锐峰想了想。
“凝意巅峰？”
林飞翔愣了一下，笑道：
“队长，你那意志造物的锻造进度，也只能算是凝意后期吧？就那么对他有信心？”
罗锐峰摸着后脑勺，笑着说，
“年轻人，总是有无限可能嘛，你不也一样？”
林飞翔笑着点点头，“那看来我要更努力点了，不能辜负队长的期望。”
……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顾川身上的队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队服图案上那特殊材料绘制的长剑，在戈壁上反射起淡淡金光。
他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停下，表面坑坑洼洼，布满风化的裂纹，旁边还趴着一只小沙蜴。
它只有巴掌大小，皮肤呈灰褐色，两只鼓出来的眼睛半眯着，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顾川蹲了下来。
沙蜥没动，只是那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了转。
顾川盯着它。
它盯着顾川。
一人一蜥，大眼对小眼。
“莫西莫西？”顾川突然开口。
话音落下，小沙蜥旁边突然冒出一个细小的摄像头，发出蓝色的光芒。
它吓得一激灵，尾巴一甩，转身跑开。
顾川笑了笑，“小东西还挺灵敏。”
一道机械的女声从摄像头里传出来：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镜头里射出几道细密的光束，从上到下把他扫描了一遍。
“虹膜验证通过。”
“能量波动匹配中……匹配完成。”
“身份：顾川，凝意期超凡者，归属单人小队旅人。”
“当前权限等级：二级。”
“授权通过。”
咔嚓。
岩石表面，一块灰褐色的石皮向内凹陷，露出一道窄窄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