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赵长河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葫芦谷那边闹大了,他们才好顺着把我往那边拖。”
“我一旦真被拖住,马场这边就会空。”
“只要这边空了,他们下手就方便了。”
老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帮狗日的,还真打的是这个主意?!”
“嗯。”
赵长河点头,随后直接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手一指马厩。
“从现在开始,马场这边得重新整。”
“外圈哨位加一倍,夜里不能只留一个人。”
“草料库,药房,种马圈,三个地方全都给我重新锁死。”
“火油,柴油,汽油,全部挪出来,单独看管,别放在一处。”
“还有,今晚开始,陌生人一律不许靠近马场半步。”
老余听得直点头,可点着点着,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我知道,可你这突然回来就一通收口子,至于吗?!”
“至于。”
赵长河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沉。
“你以为他们会傻乎乎的直接冲进来?!”
“他们不是来抢马,他们是来毁马场。”
“要么放火,要么投毒,要么趁乱下刀子。”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老余听得背后都发麻。
他不是没见过闹事的,可像这样绕了这么大一圈,故意拿葫芦谷当烟幕,最后盯上马场的,他是真没想过。
“那你打算咋弄?!”
“先把里面的人理顺。”
赵长河说着,抬脚就往里头走。
“铁柱呢?”
“在里屋收药材。”
“秦教授呢?”
“在后头看那几匹落过水的马,怕留下后症。”
“行,把他们都叫过来。”
老余见他这副神情,知道事情是真不小,赶紧转身就去喊人。
不多时,铁柱、秦教授、还有另外几个劳改人员都进了屋。
屋里头的炉火烧得正旺,可气氛却一点都不暖。
赵长河直接把门一关,开门见山。
“我现在只说一遍。”
“从今天起,马场这边重新分成三层防。”
“外圈,巡逻。中圈,哨卡。内圈,封库。”
“夜里两班倒,不许有空档。”
“所有马匹重新编号,种马、怀驹、病马,全部分开。”
“药房和草料库重新上锁,钥匙一把在我这,一把在老余那,谁也别想一个人拿全。”
铁柱站在旁边,听得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点头。
倒是秦教授先开了口。
“小赵同志,你这是怀疑有人会来破坏?!”
“不是怀疑。”
赵长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肯定。”
“这帮人已经把手伸过一次了,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前面没得手,后面肯定还会来。”
“上回是葫芦谷,下回就是马场。”
屋里静了几秒。
老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还等啥?!”
“干他娘的!”
“谁敢来,老子先给他一铁锹!”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不过别光靠硬顶。”
“我还得再加一条。”
“明天开始,把马场东头那个废仓房清出来,外头看着像还在用,里面别放真东西。”
“真粮草,真马鞍,真药材,全给我往后圈移。”
“前面就留些看着像样的东西。”
老余一怔。
“你这是要干啥?!”
赵长河看着他,没急着答,反倒是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水。
热气冒上来,映得他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们既然想来摸,那就让他们摸个空。”
“让他们以为马场还是老样子,实际上,真东西早就换了地方。”
“他们不是想声东击西吗?!”
“那咱们就让他们西边扑个空,东边撞个墙。”
“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是谁都能动的。”
老余听得有点发愣,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你这是要钓鱼?!”
“钓鱼。”
赵长河把缸子往桌上一放。
“可不是随便钓。”
“钓上来,就得把线头一块儿扯出来。”
“我不光要让他们进不来,我还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铁柱在旁边终于抬起头,看了赵长河一眼。
那眼神还是老样子,沉,但这回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服气,又像是认准了。
“俺也去安排人。”
他说话一向不多,可这会儿却是第一个应声的。
赵长河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你带两个人,今晚就去东边那条沟子埋伏。”
“别离马场太远,也别让人看出来。”
“真要有人摸过来,先别打。”
“等我信号。”
老余一听,立马追问:
“什么信号?!”
赵长河抬眼看了看屋外,目光落在远处那排灰白色的马厩顶上。
“看见我屋顶上的那盏灯没有?”
“灯一灭,就是动手的时候。”
“要是我敲三下铁盆,那就是有人进来了。”
“要是连着敲五下......”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就是,已经在里面了。”
屋里头的人神情一下子都绷住了。
谁都不是傻子。
听到这儿,也都知道,赵长河这是打算把马场整个翻一遍。
老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一下子折腾这么多,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赵长河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笑,可眼神很稳。
“不是早就想好。”
“是他们逼着我现在就想。”
老余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吐了口气,咧嘴一笑。
“行。”
“那俺也去跟着你干。”
“反正你这人,干啥都不带虚的。”
“俺也去看出来了,跟着你,准没错。”
赵长河听着这话,嘴角才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别废话。”
“先把门关严,今晚开始,马场谁也别想再钻空子。”
外头的天,已经一点点暗了下来。
马厩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响鼻声,像是有马也在不安地动着蹄子。
风从山坳子里吹过来,冷得紧。
可屋里头这几个人,却都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从葫芦谷赶回来这一趟,不是回来歇的。
是回来关门的。
也是回来,等人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