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中心马场封场!”
“所有人畜不准进,不准出!”
“门口消毒池马上灌满烧碱水,进出路线分开,谁从哪儿走,谁碰了什么,全给我记下来!”
老余听得心口直跳:“长河,这么大动静......外头人不得炸了锅?!”
“让他们炸!”
赵长河抬起头,眼神冷得发沉:“等病真散开了,再炸锅就不是骂两句的事了!”
“到时候死的是马,塌的是场,砸的是整个固河的锅!”
秦教授也沉声接上:“按他说的办!”
“这病要是真走起来,不是一个马场能扛住的!”
“谁还敢拿老眼光看春乏,谁就是在拿几百匹马的命开玩笑!”
有了秦教授这句话,老余再不敢迟疑,掉头就往外冲。
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中心马场就乱起来了。
不是散乱。
是那种被硬生生拧成一股绳的急乱!
有人抬烧碱。
有人挖沟灌池。
有人扛石灰。
有人拿红漆写“封场”两个大字,贴在场门、料库、厩门口!
几个刚从外头回来的饲养员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堵在门口,先让脱鞋过水,再拿石灰撒脚印。
“这是咋了?!”
“闹鬼了啊?!”
“谁说封就封,天塌了?!”
老余一听这话,直接红了脸:“天没塌,可马要出瘟了!”
“谁再嚷嚷,我现在就把他丢隔离厩边上站一宿!”
这一下,所有人都闭嘴了。
出瘟?!
马场里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场部值班屋里,祝南枝也被叫了过来。
她是一路小跑着来的,额前碎发都被汗粘住了。
“怎么回事?!”
“长河,老余说你怀疑传贫?!”
赵长河抬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把病历册和刚记下来的三匹马情况递了过去。
“你看。”
祝南枝接过去,越看脸色越紧。
看完最后一页,她手指都绷住了。
“症状是对得上的......”
“如果真是马传贫......”
她没再往下说。
可屋里几个人都明白她后半句是什么。
真要是马传贫。
那就不是死三匹马的事了。
“南枝。”
“你说。”
“现在开始,你别跟着外头乱跑。”
赵长河把桌上的纸往她那边一推:“立刻起草《疑似疫情紧急上报与处置方案》。”
“今天晚上就写。”
“写清楚发现时间、发现地点、疑似症状、隔离范围、当前措施、可能波及面,还有下一步要局里配合什么。”
“天一亮,直接送林业局!”
祝南枝猛地抬头:“你要把事直接顶到局里?!”
“嗯。”
“这事压不住。”
“也不能压。”
“谁想捂着,谁就是要整个固河养殖线一起陪葬!”
祝南枝咬了咬嘴唇,立刻点头。
“我现在就写!”
她转身刚要走,赵长河又叫住她。
“还有一句,写进去。”
“什么?”
“疑似疫情未确诊前,按最严预案执行。”
“宁可重,不可轻!”
祝南枝看着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这时候,外头忽然又吵了起来。
“封场?!凭啥封场?!”
“我那边的料车还没卸呢!”
“赵长河才刚挂上牌子,就拿鸡毛当令箭了?!”
“这也太大阵仗了吧?!”
有人在外头低声嘀咕。
也有人脸上挂着不服。
尤其几个刚从林场来的小头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余压了一轮没压住,最后还是把赵长河给惊出来了。
赵长河从屋里一出来,场门口顿时安静了一截。
可还是有人忍不住梗着脖子开口:“赵场长,这事没确诊呢,你就封场,是不是有点过了?!”
“是啊。”
“要真查错了,闹这么大,谁担这个责?!”
“一个刚上任的场长,手伸这么长......”
“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不是有点越权了?!”
话一落地。
周围好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谁都知道这话不好听。
可也确实是有人心里正在想的。
赵长河看着那几张脸,半点火都没发。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消毒池前头,声音不大,却砸得人耳朵发麻:
“越权?!”
“我现在要是只顾着自己头上这顶帽子,不顾几百匹马死活,那才叫该枪毙!”
“等确诊了再动,就晚了!”
“今天封的是门。”
“我要是慢半步,明天封的就得是圈!”
“后天封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嘴!”
“到那个时候,你们拿什么哭?!”
刚才说话那几个人,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偏偏谁都接不上。
因为这时候,连他们自己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赵长河没再多看他们。
他直接回头下令:“通知总机房,给我接各林场、公社!”
“今天晚上,全部通知到位!”
“谁那边有马发热、掉膘、黏膜发白、精神萎靡、颌下肿大,一匹都不准瞒!”
“全部排查!”
“零报告!”
“没有也得报!”
“谁拖到明天,谁自己来总场给我解释!”
电话线一根根转起来了。
当晚,中心马场的灯,整整亮了一夜。
祝南枝伏在桌前写方案。
秦教授一边翻旧笔记,一边把能想到的症状和应对全列出来。
老余守着场门,连旱烟都忘了抽。
赖子抱着登记本,跑得鞋底都快冒烟了。
至于赵长河。
他坐在桌边,手边摆着三本册子。
一本是总场病马记录。
一本是各林场来马登记。
一本是去年冬天到开春这段时间的转运流水。
他一页一页翻。
一条一条对。
越对,脸越沉。
盘古林场。
瓦拉干林场。
沿江公社。
三匹马,三个地方。
可发病时间,却前后差不了多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病根子,十有八九不是出在中心马场里头!
而是更早就埋进去了!
“长河。”
秦教授看他一直不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病是怎么进来的。”
“你怀疑......”
“我怀疑,不止三匹。”
这话一出来,屋里又是一静。
祝南枝手里的笔都停住了。
老余嘴唇抖了抖:“不止三匹?!”
“嗯。”
赵长河把三本册子往桌上一摊:“三地同发,时间挨得太近。”
“哪怕不是同一批马,也一定有共同接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