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嗯。”
“东西呢?”
赵长河把那几份记录放到桌上。
“祝南枝画出来了。”
秦教授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劲涛?”
“对。”
赵长河把山沟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到剥皮拆骨的时候,秦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刀法呢?”
“干净。”
“很熟。”
秦教授站起来,转身去后头把那三副骨架也拿了出来。
他戴上手套,一根根看过去。
看得极慢。
屋里只有纸张摩擦声。
半晌,他才抬头。
“你说得对。”
“这不是屠宰手。”
“这是剥皮匠的手法。”
赵长河眼神一动。
“能看出什么来?”
秦教授把一根肋骨举到灯下。
“看这个切口。”
“下刀位置很稳,避开了最难切的筋膜。”
“手腕很老。”
“而且,三头牛犊用的是同一把刀。”
“同一个人。”
赵长河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秦教授声音低了些。
“其中一头,骨面上有轻微病变痕迹。”
“我起初还不能定。”
“可这条线,越看越像布病残留过的骨反应。”
赵长河眼神顿时压紧。
“你确定?”
秦教授没立刻答,只把那份检验单推了过来。
“我只能说,可能性很高。”
“如果那批被偷的牛犊里真有布病,事情就大了。”
“他们偷出去,卖掉,剥皮,拆骨。”
“病就跟着走。”
“沿线几个地方,都可能被拖进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长河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
外头天光白得发冷。
林子一层一层压过去,静得像没声。
可他知道,这静底下,已经起浪了。
“下午我去找童无争。”
秦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想把所有线对一遍?”
“对。”
“这事不能再拖。”
秦教授点了点头。
“去吧。”
“你那边一动,后头就得跟着动。”
赵长河刚要走,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急步声。
祝南枝又冲了进来。
她这回连门都没敲,额头上全是汗。
“赵哥!”
赵长河回头。
“又怎么了?”
祝南枝把一页纸举起来,声音都抖了。
“沿江公社又来电话了。”
“那三户里,有一户我今天去过。”
“那户的羊圈旁边,地上有外来马蹄印。”
“而且......”
她咽了一口气。
“还有一辆车。”
“灰色的。”
“和你之前说的那辆,一样。”
赵长河的眼神,瞬间沉到底。
他伸手接过那张纸,纸边被捏得发皱。
“车牌呢?”
祝南枝摇头。
“看不全。”
“可我记了个大概。”
“劲涛那边的运输线,能对上。”
赵长河慢慢把纸折起来。
动作很稳。
可那双眼,已经像结了冰。
“他们不光是偷牲口。”
他声音不高。
“还把病带到了放牧点。”
“这条线,得立刻掐断。”
祝南枝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很快。
“那我现在就去整理登记表。”
“把那几个租马人的时间全对出来。”
赵长河点头。
“去。”
“越快越好。”
祝南枝转身就跑。
赵长河站在原地,手里的检验单和树状图压在一起。
一边是死牛犊。
一边是流产母羊。
一边是布病。
一边是劲涛。
这回,他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了。
他抬头看向门外,眼神沉得吓人。
“我倒要看看。”
“你们还藏得住多久。”
赵长河把那页纸压在桌上,抬眼扫过屋里的人。
“都听清了?”
屋里一圈人都没吭声。
煤油灯烧得很低。
光一晃一晃,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发紧。
“沿江公社,塔丰公社。”
“所有疑似布病流产的放牧点,立刻就地隔离。”
“十五天。”
“谁也不许私自转移。”
“近期从劲涛方向租过役马的单位,马匹全部送中心马场。”
“血清检测。”
“祝南枝带队。”
“全域普查。”
话音落下,屋里还是静的。
可那种静,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先皱了眉。
“赵场长,真要一下子铺这么大?!”
“牛羊一封,下面可就乱了。”
赵长河抬眼看过去。
“乱,也得封。”
“今天不封,明天就不是乱了。”
“是传开。”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接上话。
祝南枝站在他侧前方,背挺得很直。
她手里还攥着那本树状图。
纸角都被她捏皱了。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
“你来说。”
祝南枝上前一步。
“我去过那几个点。”
“症状对得上。”
“流产时间也对得上。”
“要是再拖,后头的点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到时候,谁都压不住。”
有人立刻问。
“你一个女娃子,跑劲涛去干啥?!”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祝南枝抬头。
“查病。”
“查源头。”
“查谁把病带进来的。”
那人被她看得一顿。
可还是硬着声。
“劲涛那边现在不太平。”
“偷牲口的还在外头转。”
“你去那儿,太冒险了。”
赵长河把手里的笔轻轻一放。
“她去,正合适。”
屋里几个人都看他。
赵长河语气很稳。
“那些人偷的是牲口。”
“祝南枝查的是病。”
“他们未必会盯她。”
“可她到了地方,真能把线掀出来。”
铁柱站在门口,听得眼睛一亮。
“我跟她去。”
赵长河点头。
“你去。”
“把大灰也带上。”
铁柱立刻应声。
“好。”
祝南枝也没犹豫。
“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要走,赵长河忽然叫住她。
“南枝。”
她停下。
赵长河看着她。
“到地方,先保自己。”
祝南枝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可要真碰上人呢?!”
赵长河眼神一沉。
“先记线。”
“人,我来收。”
祝南枝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很快。
像是怕慢一点,心里那口气就散了。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往后压了。
屋外的白夜还亮着。
可风一吹,院里那股潮湿的土味又回来了。
山青子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骑着一头瘦驴,驴脖子上还挂着一串铃铛。
铃声一路乱响,远远就钻进院子里。
他一进门就喊。
“赵场长,我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