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眉眼弯着，一脸促狭地凑到尉少夏身侧，压低了声音嬉笑道。
“我往后若是生个女儿，咱俩结亲家怎么样？”
尉少夏眼皮都没抬，语气干脆利落。
“不好。”
这直白的拒绝瞬间扫了赵乾的兴致，他当即垮了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尉少夏，别给脸不要脸，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不好？”
“世事从无绝对。”
尉少夏淡淡瞥他一眼，“万一你最后生的是儿子呢？凭什么笃定你一定能得女儿？”
“我都说了是假若我生女儿！”赵乾被他绕得有些急躁。
“就算是假设，也不行。”尉少夏寸步不让。
一旁一直旁听的李少靖忍不住开口打圆场。
“好了，你们俩别争了。若是我日后生女儿，那……”
话音未落，尉少夏与赵乾齐齐转头，异口同声冷硬回绝。
“不要！”
李少靖脸色一黑，嗤笑一声，腰背往后靠在椅背上，傲气十足。
“呵，合着你们都看不上小爷的子嗣？巧了，小爷还瞧不上你们两家的儿子。”
自始至终，陈文安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指尖捻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热茶，冷眼旁观着几人孩子气的拌嘴，始终没有插话。
半晌，李少靖目光转向陈文安，语气缓和下来。
“陈七，若是你将来得个女儿，我便与你结亲家。”
陈文安放下茶盏，神色温润平和，语气不疾不徐。
“此事终究要看孩子自身心意。她日后若是心悦，我便没有半点异议。”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书房内喧闹的气氛戛然而止，其余三人尽数沉默。谁也没料到他会把选择权全然交给后辈。
良久，赵乾率先打破寂静，讪讪一笑说。
“说的也是，我儿日后定然要活得肆意洒脱，不受姻缘束缚。”
“得了吧。”李少靖毫不留情地拆台，句句戳中要害。
“你赵家规矩森严，繁文缛节捆得人动弹不得。就连你自己不是都没能挣脱家族安排，逃婚最后也是无功而返，还指望你儿子能随心所欲？简直说笑。”
赵乾气急，却也不得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等我祖父和父亲没了，就我说的算了。”
众人无语，真是“孝”死了。
气氛稍缓，陈文安看向身侧始终神色淡然的尉少夏，轻声发问。
“尉兄，前厅宾客云集，你始终不去亲自待客，当真无碍？”
尉少夏指尖摩挲着，眼底情绪浅淡。
“无妨的。前厅有我侄子打理，内院母亲与大嫂坐镇，内外应酬，她们都足以周全妥当。”
“尉少夏，不是我挑刺。”
赵乾收敛了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正经了几分，“你如今已是身为人父，肩上该多几分担当。”
陈文安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
不过短短两三年光景，眼前这人从前还是个一心只想躲避家族婚约，贪玩散漫的纨绔子弟，如今竟也懂得谈论责任担当，心性转变着实不小。
而尉少夏听闻此言，喉间泛起一缕苦涩。
他何尝不想卸下重担，随心所欲度日？可身为尉家后人，他身负定北侯府的荣光，父兄背负着北境万千将士，天下黎民的安稳，半点退路都没有。
回想这一年多来的是是非非，尉少夏心底的苦涩愈发浓重，久久散不去。
李少靖适时开口，说了句公道话。“尉家世代镇守北境，若是尉家人没了这份担当，天下百姓才是真的要流离受苦。”
赵乾一想也是，他祖父阅人无数，向来极少夸赞朝堂武将，却屡次当众称赞定北侯品性风骨。
炉火在书房中央静静燃着，暖意融融，炭木偶尔迸出细碎星火。
几人抛开俗世烦忧，围炉闲坐，天南地北随性闲谈，难得偷得片刻清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尉少夏贴身小厮压低声音通报。
“二爷，成王殿下到访，老夫人吩咐您即刻前去前厅招待。”
尉少夏自从成婚以后就升了辈分，再也不是定北侯府的小少爷了。
尉少夏眉心微微一蹙，转瞬又舒展，音色低沉平缓：“知晓了。”
他抬眼看向小厮：“你先回前厅回话，我片刻便到。”
小厮应声退下，轻轻把书房门关好。
李少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蹙眉说道。
“定北侯府素来与皇室宗亲往来疏淡，几乎从无交集，成王此番怎么会突然登门道喜？”
“缘由尚且不明。”
尉少夏起身理了理衣襟，神色从容，“来者皆是客，我去前厅一看便知。你们在此继续闲谈即可。”
“我陪你同去。”李少靖当即起身。
赵乾也跟着站起身，懒洋洋伸了个腰：“坐着也无趣，索性都出去走走。”
李少靖目光落在静坐不动的陈文安身上，开口提议。
“陈七，要不你还是在书房休息吧。”
陈文安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然。
“不必了。成王是专程前来道喜，又不是来找我茬的，我没必要刻意回避。”
李少靖略一思索，点头说:“也是，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成王过来，惊动了不少人，很多官员都出门相迎。
就连秦氏带着大儿媳也一同出来了，尉思明看向小叔尉少夏眼中有说不来的幽怨。
“母亲，大嫂！”
“你刚刚干什么去，思明都找不到你人。”秦氏问道。
“母亲，咱们还是先过去吧，别让成王久等。”
秦氏看了眼小儿子，没有多说什么。
“成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尉少夏嘴角带笑，嘴上说着恭维的话。
“尉小公子别来无恙，没想到一转眼你也当了父亲。”成王呵呵笑道。
“成王说笑了，我儿二十多，如今才有孩子，算是晚的了。”秦氏笑着把话接过来。
“侯夫人说的是。”成王依旧笑呵呵说道。
这是陈文安近距离观察成王，鬓角微白，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戾气，看着脾气不太的样子。
“看的这么入神？”李少靖小声说。
“嗯，有王八之气。”陈文安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