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族老满心愤懑,最终只能拂袖离去。
他倚老卖老,端着族中长辈架子处处拿捏,可心里门儿清,终究不敢真的与权倾朝野的大长公主硬碰硬,只能憋屈退场。
殿内静谧肃穆,女卫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心腹嬷嬷轻声上前回禀:“殿下,温家人已经离去了。”
大长公主端坐,眸底覆着一层薄冰,冷声轻嗤。
“真是不知所谓。随便寻几个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阿猫阿狗,也敢痴心妄想求娶我的瑾瑜,他们也配?”
“殿下息怒。”
嬷嬷连忙柔声劝慰,“想来江南温家已是走投无路,日暮途穷,才敢铤而走险行此下策。”
“走投无路?”
大长公主抬眸,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翻涌着刺骨的恨意与悲凉,字字寒凉。
“我恨不得他们整个温家,尽数下去给我孩儿陪葬。”
嬷嬷心底暗自叹息。
世人皆羡大长公主尊荣无限、权柄在手,可唯有近身之人知晓,即便是这般强大尊贵的皇家嫡公主,也并非事事随心,事事如愿,心中藏着半生郁结与血海深仇,无从消解。
片刻后,嬷嬷斟酌着开口:“殿下,今日之事,是否要告知郡主?”
大长公主淡淡反问:“你以为她当真不知这事?”
她稍顿,倦怠挥手:“罢了,派人去细细同她说一声,不必隐瞒,也不必多言,让她心里有数即可。”
“是,老奴遵命。”
另一边,定安伯府。
陈文安自半山书院归来,依礼先去慈安院向祖母请安回话,待诸事落定,方才缓步折返芳草院。
刚踏入院门,便见庭院之中人声熙攘,箱笼错落、锦匣堆叠,一众仆妇侍女来回穿梭忙碌,场面热闹至极。
他一时驻足,疑惑出声。
“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哥哥!你可算回来啦!”
陈文宝一见他身影,眉眼瞬间亮起,快步迎了上来,满脸雀跃欣喜。
李氏也连忙上前,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紧张忐忑,轻声追问:“安安,今日之事,可还顺利?”
“一切还算顺遂。”
陈文安温声安抚,随即再度疑惑扫视院中琳琅物件。
“母亲,你们这是在整理什么?”
陈文宝抢在前头,得意洋洋开口:“哥哥,我们在帮你规整聘礼呀!你如今要向温姐姐求亲,乃是正经婚事,聘礼若是太过单薄寒酸,定然让人看轻!幸好我和娘亲有先见之明,早早便替你积攒筹备,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陈文安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错愕。
他知晓母亲多年勤俭持家,早早为攒下丰厚嫁妆和聘礼,却从未知晓,妹妹竟也给他攒聘礼了。?
陈文宝极会察言观色,一眼看穿他眼底诧异,笑眯眯补了一句。
“我的嫁妆早就攒得满满当当啦,一直悄悄给你攒聘礼呢。”
陈文安心中暖意翻涌,一时动容不已。
只是这份温热尚未沉淀,妹妹下一句话,瞬间让他哭笑不得,心口微塞。
“是瑶瑶跟我说的!”
陈文宝一本正经,“她说男子聘礼单薄,最容易被人看轻,娶不到称心媳妇!所以我才拼命给哥哥多攒些聘礼,不然哪里能配得上这么好的温姐姐!”
陈文安无奈失笑。
合着在众人眼里,他能不能娶到心上人,全靠聘礼厚薄撑场面。
他摇了摇头,温声开口:“母亲,我名下还有不少私产,我让阿秀稍后尽数送来,添入聘礼之中。”
“不必。”
李氏温柔却坚定地拦住他,眼底满是温情。
“这些年娘亲攒下的积蓄物件,足够丰厚。我早已想好,全数一分为二,一半为你添置聘礼,风风光光求娶心上人;一半留予你妹妹,给她做嫁妆。”
话说到最后,她语气微微放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安安,你妹妹身子素来娇弱,不比寻常世家女子,娘亲多留她一份,你……你不会有意见吧?”
一旁的陈文宝瞬间竖起耳朵听,她渐渐长大,早已知晓世间大多人家重男轻女,厚薄有别,母亲这般儿女均分、绝不偏私,已是万分难得。
陈文安闻言心头一暖,连忙轻声宽慰:“母亲多虑了。您的积蓄财物,您如何分配皆可。本就该多留给妹妹一些。毕竟宝儿她……”
此话一出,陈文宝当场愣住,瞪圆了一双杏眼,又气又好奇地拽住他衣袖。
“哥哥!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情况?我怎么了?为什么我就该多拿一份!”
“我都需要聘礼娶媳妇了,你不也需要嫁妆嫁人。”陈文安忍着笑说道。
“哼!本小姐自己就能攒,哪里像哥哥你花银子大手大脚。”陈文宝傲娇的说。
李氏怕儿女吵起来,赶紧圆场。
“你哥哥的银子不大多都给你花了。”
“谁让他是我哥哥了,他怎么不给别人花呢!”
“是是是,都给你花!”陈文安笑着说。
“大可不必,给我花一半就行。”陈文宝义正言词拒绝了。
“你倒是不贪心。”李氏点着女儿的小鼻头。
陈文安陪着母亲妹妹说会话就回了自己院子。
“阿秀!”
“少爷,有什么吩咐。”
“把手里的契书给母亲送去,让母亲安排吧,给妹妹准的就直接她就好。”
“是,奴婢这就去。”
阿秀带人抱着两盒东西去了芳草院。
陈文安静下心把今日读书计划完成。
晚膳后,正院居然来人了,定安伯要见陈文安。
陈文安听下人这么说也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正院。
陈文安过去时,陈俊意也在。
“二伯!”
“安安你来了,你祖父正等你呢,知道你要娶郡主高兴着呢。”陈俊意一脸兴奋的说。
陈文安推开房间进去,此时的定安伯已经卧床半年多了。
“祖父,孙儿来了。”
“来了…”定安伯声音苍老,中气不足。
定安伯挥手让下人退出去。
“听你二伯说你想娶郡主?”
“是!”
“自己想娶还是有人逼你?”
“孙儿自己想娶!”
“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