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庶命难从 > 第111章 缜密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气转暖,京城又是一派春风和煦的怡人景象。

公主府的暖阁里,婢女们撤掉了冬日里烧的银丝炭,窗户大开,换上了皇室御用的苏合香。

院里的梅花只剩绿叶,如今是桃李花粉白一片,煞是惹眼。

大长公主半倚在贵妃榻上闭着眼假寐,手里拿着一只茶盏,指腹慢慢摩挲着盏沿。

郑月琅坐在下首,正低头剪着花枝往花瓶里插。王思岑被乳母带去了园子里,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花叶的簌簌声。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阿倩进来,躬身道:“公主,世子到了。”

大长公主没睁眼:“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高诘就进门,喊了声姑母和嫂嫂,顺手解了外袍递给阿倩。

大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朝郑月琅抬了抬下巴:“五娘,你去把岑儿找回来,她今日的功课还没写完。”

郑月琅会意,放下剪子起身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姑侄二人。

婢女给高诘倒了杯茶,高诘端起抿了一口,大长公主也不催他,只等着他开口。

过了片刻,高诘放下茶盏,把楚沣在太尉府遭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长公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吴忠这一手是冲着你来的罢。”

“正是。”

“他挑楚沣下手,是因为楚沣最好拿捏。”

大长公主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鄙夷,终于睁开了眼,“一个小小校理,胆小怕事,贪慕虚名,既无傲骨又无靠山,吴忠甚至不用费什么力气,摆一桌酒席,送一个婢子,就能把人牢牢攥在手里。”

高诘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岳父此人确实不堪大用。”

大长公主坐起来,把茶盏放回旁边的凭几上:“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高诘语气平平,“那婢子进楚宅的事已是定局。强行推拒反倒坐实了楚沣心虚,给了吴忠借口。不如大大方方接下来,让如月进楚家。姜宁的母亲韩氏那边自然会盯着她,不会让她轻易生事。”

大长公主转过身来看他:“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又能如何?”高诘苦笑了一下,“不过就是想借楚沣来牵制我,往我身边安一双眼睛,往后但凡朝堂有事,他们就可以拿楚沣的品行说事,逼我投鼠忌器。”

大长公主目光沉定:“你看得清楚那便好办。这件事表面上是一桩后宅私事,实际上却是吴氏外戚把手伸进宗室朝臣私宅的第一步。吴忠今日能往楚沣府上送婢女,明日就能往其他宗室朝臣府上送人。宗室诸王、朝中大臣,谁的府上没有几个来路不明的婢仆?若是人人都被这样捏住把柄,吴氏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把朝堂上下攥在手心里。”

高诘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打算。

“姑母的意思是,把这件事闹大?”

“闹大,但不是你我出面去闹。”大长公主说,“我在宗室中还有些人脉。那几位老王妃、老王爷,平日里最忌讳的就是外戚把手伸进宗室府邸。这件事只需让她们知道,她们自己就会坐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赠婢是恩典,楚沣受了便是他自己德行有亏。可若是宗室诸王都觉得这件事不对劲,都觉得吴氏在借故渗透,那吴忠这一手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太后那边就算想护着他,也堵不住宗室诸王的嘴。”

高诘点头:“那便劳烦姑母在宗室这边周旋。我这边会让人盯住楚宅,那婢子的一举一动都会有记录。若她安分守己便罢,若她试图打探什么、传递什么,便是现成的把柄。届时宗室诸王面前,吴忠再想抵赖也抵赖不掉。”

大长公主满意地颔首,又想起一事:“肃王那边战事如何?我前几日收到定之的信,说慕容部曲行事太过狠厉,恐怕会给太后那边递把柄。”

高诘的神色沉了几分:“正是为此事担心。阿爷已经数次约束慕容举,但慕容家子弟立功心切,阵前杀伐过重,不留活口,监军严正已将这些细节全数记录在案。太后的密折比咱们的公文快,这些事恐怕已经摆在她的案头了。”

大长公主沉吟道:“太后应该不会立刻发难。肃王刚刚大捷,朝野声望正高,她这时候动手,只会引火烧身。但等战事陷入胶着,或者肃王稍有失利,她就会把这些记录拿出来做文章。”

“所以阿爷必须在太后动手之前,先立下不世之功,把军功攒足,让太后找不到借口。”高诘说。

“你阿爷必定心里有数。”

大长公主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几分意味深长,“倒是你,在京城这边也要早做准备。吴忠这一手虽然被你化解成了明棋,但接下来太后那边还会有别的动作。你在职方司的存档权虽然稳住了,可一旦战事结束,军情回归正常渠道,你这个职方司郎中的用处就没有现在这么大了。”

高诘坦然道:“我明白。所以在这之前,要把该做的事做完。”

大长公主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想到了他从前那副浪荡嬉笑的纨绔模样。

她是真真佩服高诘能隐忍这么多年,哪怕在她这个姑母面前也演得毫无破绽,多年来竟是没看出来丝毫不对劲儿。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又浮上来,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说了一句:“你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成了家,自然该稳重些。”高诘答得滴水不漏。

“若非时局稳定,你还是会继续从前那副行径对吧?”

高诘似笑非笑,直直看着大长公主:“姑母知道太后从前对我颇有忌惮,若不如此,知微怕是都活不到成家的时候,自然也不能和姑母坐在这里商议事宜了。”

大长公主终于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却是好事,只是连我都瞒着,确实叫我有些不悦。”

“并非知微刻意隐瞒,只是姑母府上口眼太多,稍有不慎就容易暴露......”

“我知道了。”大长公主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如今看你成家立业,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高诘微微一笑:“谢姑母理解。”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后续联络宗室诸王的细节,高诘便起身告辞。

大长公主送他到暖阁门口时,王思岑突然又跑了过来,笑盈盈地喊高诘:“表叔,你怎么来了?”

高诘把她抱起:“来找姑母说点事情,岑儿怎么越发漂亮了?”

王思岑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高诘说着,捏了捏她嫩生生的脸颊。

郑月琅上前来:“岑儿下来,这么大了怎么还叫表叔抱?”

王思岑撒娇不下来,抱紧高诘的脖子不放。

“没事。”高诘说,“小小的人儿,都没什么份量。”

大长公主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人,心情也畅快了许多,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高诘:“怎么你和二娘成婚这么许久了,二娘的肚子竟是一点动静都无。”

郑月琅也反应过来,甚是奇怪:“对啊,你们......”

高诘不甚在意,笑道:“我和姜宁都年轻力健,孩子总会有的,不着急。”

大长公主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又逗弄了王思岑好一会儿,高诘才将她放下,叫郑月琅牵走了。

见他要走,大长公主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知微。”

高诘回头。

大长公主站在门槛内,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楚沣那件事,我会替你盯着。但你也要明白,宗室诸王那边,我替你说话可以,可他们听不听、信不信,最终看的还是你自己的分量。”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去吧,二娘还在家等你。”

高诘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沿着游廊往外走。阿倩在前头引路,一路送他到二门。

大长公主回到暖阁,郑月琅走了出来,见大长公主站在窗前出神,便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阿家,知微怎么说?”

“他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大长公主收回目光,转身坐下,“这件事他打算借宗室的手来压吴忠,倒是个稳妥的法子。只是……”

她停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郑月琅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便转了个话题:“那楚家那边,咱们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用你操心,知微自己会安排。”

大长公主说,“你去把前几日那几位老王妃递来的帖子找出来,我明日要回帖。”

郑月琅应声去了。

大长公主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想起方才高诘说话时的神态。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她既欣慰又警惕的东西。

“阿倩。”她唤了一声。

阿倩从门外进来。

“去厨下要一碟糖丸来。”大长公主说,“岑儿喜欢吃的那种。”

阿倩应声去了。大长公主躺回贵妃榻,闭上了眼。

------

楚姜宁和高诘并未一开口是讨论各自得到的结果。

是用过了晚饭后,楚姜姜才问:“公主怎么说?”

高诘就把与公主商议的经过简略说了。

楚姜宁听完点了点头:“宗室那边若肯出面,太尉这一手就废了大半。”

“正是这个道理。”

高诘说,“不过接下来几日我可能会忙些,要往几家王府跑一跑。阿爷出征在外,宗室这边的事我得替他周旋。”

楚姜宁看着他:“我陪你去吧。”

高诘刚要说不用,对上她笃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好。”

次日一早高诘便出门去了。楚姜宁送他到门口,回来收拾了一番,便叫上阿莼往大长公主府去。

她今日要去公主府,把楚家那边的后续处置再与大长公主当面细说。

高诘去宗室诸王那边周旋,她先去公主府这边稳住后方,两个人各司其职,心照不宣。

马车停在公主府角门前,阿倩已经等在那里了。

进了门,大长公主正坐在榻上和郑月琅说话,见她来了便招手让她坐下。

“来得正好。”大长公主说,“我正与五娘说吴忠那件事。你昨日回楚家,那婢子可还安分?”

楚姜宁把如月的情况简略说了,又提了韩氏的态度。

大长公主听完,哼了一声:“你母亲这个人虽然心性狭隘,但到底在楚家后宅经营了多年,如月想在她眼皮底下做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正是这个道理。”楚姜宁说,“如月是太尉府的人,我母亲不敢动她,但也不会让她轻易染指楚家内务。两下僵持着,反倒对我们有利。时间拖得越久,太尉那边就越被动。”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含笑点了点头:“你如今看事越发透彻了。”

楚姜宁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又起了风,垂落桃李花瓣,落在廊下的青砖上。暖阁里的苏合香极是清新怡人,茶壶嘴冒着白气,郑月琅起身给三人各斟了一盏新茶。

楚姜宁端着茶盏,听着大长公主和郑月琅说起宗室几位老王妃的脾性喜好,心里却想起了高诘此刻正在哪家王府的厅堂里坐着,说着什么话,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她抿了一口茶,把思绪收回来,专心听着大长公主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