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灯光打在涂山璟脸上，他艰涩开口。
“父亲，我要取消和艾青莲的婚礼。”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涂山城没给儿子半分眼神。
他手中正在使用的金质剪刀，闪烁着冰冷光芒。
涂山城正在精心修剪一盆繁茂的三角梅。
他穿着一件玄色暗纹常服，绣纹暗光流转。
“咔嚓——”
梅花枝干被剪段的声音，打破书房的寂静。
“理由。”
涂山城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涂山璟深吸一口气，既然父亲肯和他说话，就证明这件事情有转机。
“这不利于涂山家。”
掌心已经渗满冷汗，但涂山璟还是顶着无形的压力将最能打动涂山城的核心问题说明。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枝条应声而落。
但是让涂山璟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涂山城并未因他的话有丝毫动容。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剪刀，只是微微侧首。
涂山城微微叹息，他这个儿子，总是把他想的那般不近人情。
“璟儿，这场婚事当初我问过你，后不后悔。”
涂山璟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悔。”
当时有无数个理由证明他不会后悔，可如今看来，那都是他说服自己远离温婉的理由。
他后悔了。
“现在距离婚礼只剩三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涂山城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步步走到涂山璟面前。
随着距离的缩短，无形的压迫重重地压在涂山璟身上。
“联姻是家族利益的捆绑，是资源的整合，更是权力的巩固。”
涂山家主伸手重重拍上涂山璟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艾青莲背后的艾家，掌握着西区通往其他区的三条主要的水运航线。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清楚。”
涂山璟垂下眼帘，掩盖住一闪而过的挣扎，“父亲所言极是，利益至上乃是涂山家生存之本。”
涂山家主闻言挑眉，没想到向来对利益至上嗤之以鼻的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他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审视。
“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执意取消？”
涂山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涂山璟的心头。
涂山璟攥紧双拳，他知道，她的解释必须在父亲的价值体系里站得住跟脚。
“这场刺杀的幕后黑手和温家的温修言脱不了关系。”
涂山璟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揣测过他父亲的心理。
“而艾青莲……也在其中。”
涂山家主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你是说，艾家大小姐不仅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涂山璟点头应是。
“我在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做了复盘。”
“两方刺客撞在一起，有人要杀温婉，另一拨人冲我而来。”
“温修言必然得知了温婉晋升为S级向导这一消息。
温婉是涂山家主唯一亲生女儿，而他温修言，只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
“这第一拨杀手是为了温家的内部权权力更迭的倾轧，毕竟仅仅是c级哨兵的温家家主已经200岁高寿，已离死不远。”
“温修言想要温家继承人的这个位置。”
涂山璟按住与三名刺客战斗时受过伤的肩膀。
“更主要的是，冲我而来的那批人。
他们对于我的灵能使用方式了如指掌，甚至熟知我的战斗习惯和闪避路径。”
“如果只是普通刺客，不可能掌握到这种程度。”
涂山家主的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一顿。
聪明如他已经听出了涂山璟的言下之意。
“我们涂山家的修炼方式，外人不知道。”
涂山璟声音极低，“尤其是通过报恩，来提升等级这件事。
这等关键事宜，无论放在哪个家族。
都是只有血亲才知道的核心秘密。
整个涂山家，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与涂山城的目光在半空对撞。
父子二人已心领神会，涂山家有内鬼。
“可艾青莲知道。”
涂山城眉头皱起，“她没过门，却知道涂山家最隐秘的晋升法门。
这意味着，她不仅是联姻对象，更是潜伏在身边的眼睛。”
“璟儿，你之前说过，这艾青莲对你亦有过救命之恩，她曾在你狂暴时用鲜血唤醒你。”
“确有其事？”涂山城意味深长。
涂山璟连忙应是，“儿子会彻查此事。”
涂山璟知道，当他父亲问出这句话时，这场联姻便已名存实亡。
“婚礼可以取消。”
涂山城缓缓开口，声音冷硬，“但艾家手中的三条水运航线，我们不能丢。”
“儿子明白。”
涂山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我涂山家必然不会成为理亏的那一方。”
“这是第一。”涂山城嗓音低沉，带着审慎，“还有第二。”
涂山璟点头。
“第二，是温婉。”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口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温婉不再是废物E级，而是价值非凡的S级向导。”
他定定神，“S级，和艾青莲的A级之间，不是一级之差，是天堑。
S级的稀缺程度，父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一旦回到温家，站稳脚跟。
她就是温家下任继承人最有力的人选。”
“白塔那边，这些年一直在寻找S级向导。”
涂山璟一字一句地说，“温婉晋升S级的消息，恐怕已经摆在了白塔高层的案头。
如果我们涂山家能和温婉建立正式的联姻关系。
白塔的资源，就极有可能向涂山家倾斜。
这是多少A级向导，都换不来的利益。”
一提到她，涂山璟语速就变得极快。
迅速说完后，转而提那场刺杀。
“白检察官也在场，他是整件事的目击者。”
“儿子想为温家和白检察官备上厚礼。”
“此举既能安抚温家，又能向白塔示好，一举两得。”
涂山城沉默了片刻，目光如鹰隼，似乎要穿透儿子平静的表象，直视其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你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