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请进来。”
朱夫人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了两圈,一迭声吩咐:“赶紧开了库房,把蒙顶石花取来,好生招待了,万万不可怠慢!”
那蒙顶石花,是她一直藏着舍不得喝的好茶,没想到便宜了睿王府的下人。
朱夫人心痛得嘴角直抽抽,还要忍痛张罗周全了。
赵文叙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之间,对姨祖母手段了得的滤镜碎了一地。
原来,仅仅一个王府派出来的下人,就能让姨祖母手足无措。
都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至于要不要搬回荣安堂,且看看再说。
刚刚准备停当,栖霞再报:“夫人,大娘子回来了,杜嬷嬷到了。”
朱夫人揉了揉脸,挤出一个笑容来:“请进。”
楚云舒率先迈步进来:“见过母亲。”
朱夫人把她打量了一通,见她并无慌张之色,心头稍安。
“夫人。”
杜嬷嬷见礼。
“嬷嬷客气了,请坐。”朱夫人指着绣墩道,“辛苦你跑一趟,先喝口茶歇会儿。”
杜嬷嬷瞥了一眼,只有一个座位。
她站着没动,袖手道:“在大娘子跟前,老奴不敢坐。”
朱夫人愕然,什么意思?
还是栖霞机灵,再搬了一个绣墩,放在朱夫人下首处。
杜嬷嬷这才侧身,对楚云舒道:“大娘子请坐。”
楚云舒心头有所触动。
不愧是睿王妃跟前得用的人,举手投足间自有分寸。
明明什么都没说,替她撑腰的意思却表达得格外明显。
待楚云舒坐了,杜嬷嬷这才端过茶盏,放到眼前轻嗅,赞道:“好一个蒙顶石花,茶香悠远绵长。”
朱夫人努力忽略着眼前的异样,笑着说:“前些日子刚得的,不敢怠慢嬷嬷。”
杜嬷嬷却没有喝,放下茶盏:“老奴一事不明,还要请教夫人。”
“嬷嬷但说无妨。”
杜嬷嬷做了个手势:“大娘子贵为府中嫡长媳,又是刚从王府回来的,缘何连一盏茶也无人奉上?”
朱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算是明白了。
杜嬷嬷确实是来找麻烦的,却不是因为楚氏得罪了睿王妃。
看来,不知道楚氏使了什么手段,竟让睿王妃心甘情愿作为她的后盾。
想明白后,朱夫人只好让栖霞再上了一盏茶。
茶汤澄澈透亮,就像春日溪水映着新柳的颜色,有淡淡的花蜜香气透出来。
果然好茶。
楚云舒缓缓抿了一口,清冽如饮山泉,紧接着一股甘甜从舌底漫上来,绵柔细腻。
就好像在庆祝她获得的阶段性胜利。
朱夫人难看到有些扭曲的表情,就是品茶最好的景色。
“嬷嬷,我家媳妇给你们添麻烦了。”朱夫人试探了一句。
杜嬷嬷品了一口茶:“不麻烦,王妃很满意。”
她把睿王妃的意思给说了,听得朱夫人咬牙切齿,忍不住拿眼去看赵文叙。
不是已经毁掉了吗?
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赵文叙早有准备,装出迷惘毫不知情的神色,小模样瞧起来有点可怜。
“夫人,王妃的意思,您可明白了?”
“明白明白。”
朱夫人往前倾着身,点头答应下来:“请嬷嬷转告王妃,我们威远侯府定然不负所托。”
“王妃说了,倘若出了任何岔子,唯你是问。”
杜嬷嬷再次强调了一遍,惊得朱夫人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我知道了,请王妃安心。”
她心里连连叫苦。
有了睿王妃这棵大树,她非但不能再从楚氏身上榨取任何利益,还得把她供起来。
倘若楚氏心怀不满,要拉她一起下水,她还得小心翼翼地哄着。
这,都叫什么事?
把她脸上变幻的神情看在眼里,楚云舒心中哂笑。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
朱夫人做下的孽,终于到了要开始偿还的这一天。
既然如此,就让她再给朱夫人添添堵。
“母亲。”
楚云舒微笑着说:“出门前您吩咐了,我回来就把身上这套衣裙首饰都还给您。”
她起身,露出无辜的表情:“您看,我这就去换了?”
朱夫人脸都绿了。
当着杜嬷嬷的面说这个,是生怕对方不知道吗?!
朱夫人忙道:“这孩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她一边肉痛一边找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心疼你。给了你的,自然就是你的,怎么还有收回的道理。”
“原来……”
楚云舒慢吞吞道:“母亲是在开玩笑啊。儿媳的嫁妆都在您那里收着,我想吃碗鸡蛋羹,还得绣个荷包来换呢。我以为……”
话说到这里,杜嬷嬷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了。
上次一见,她就知道楚云舒在侯府里的日子不好过。
只是没想到,这位侯夫人如此没脸没皮,吞了儿媳妇嫁妆不说,还不给口饱饭吃。
亏得楚氏机灵。
要不然,恐怕死在这院子里,都无人知晓。
“楚氏!”
朱夫人恼羞成怒,打断她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楚云舒这才闭口不言。
算了,既然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杜嬷嬷心头有数就好。
朱夫人缓了神色,跟杜嬷嬷赔罪,又让栖霞赏了荷包,送杜嬷嬷出去。
“我送杜嬷嬷一程。”
楚云舒将杜嬷嬷送到二门上:“多谢嬷嬷替我说话。”
杜嬷嬷看着她,目光中透出慈爱之意:“往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差人来寻我便是。”
楚云舒出类拔萃的绣功,和她奋力想要冲出困境的精神头,让她心生好感。
王妃常说要与人为善,能帮的就伸伸手。
可她却觉得,就算要帮,也要帮值得帮的人。
很显然,楚云舒就在此列。
送走杜嬷嬷,楚云舒带着织素往自己的院子中走去。
织素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连声道:“刚刚太解气了!姑娘,您得了王妃青眼,从今往后,看看谁还敢欺负您!”
楚云舒点头:“没错。”
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她同样很亢奋。
只不过要顾着主子的脸面,不能像织素那样喜形于色。
回到院子,青绡笑着迎上来:“姑娘,刚刚大厨房送来一只肥鹅,说是给姑娘尝尝鲜。”
正说着,外院管事笑容可掬急急赶来,上前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