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的脸,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在这逼仄的电梯角落里,那句“聘礼”像是一颗没有引信的哑雷,震得她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血流声。
她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轿厢。
微凉的触感根本压不住脊背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江澈的手臂撑在她的左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缠绕。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一抹因为恶作剧得逞而泛起的亮光。
“谁……谁要你的聘礼!”
沈清月结巴了。
她平时面对几万人的演唱会都能冷着脸唱完全场,此刻舌头却像打了结。
她抬起手,想把江澈那条横在眼前的手臂推开。
手指触碰到他卫衣下温热的肌肉线条,像触电一样又缩了回去。
江澈看着她这副方寸大乱的模样。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传进沈清月的耳朵里,惹得她又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不想要?”
江澈收回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压迫感瞬间消散,换上了他那副常年不着调的散漫。
他双手插进卫衣的裤兜里,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清月这身悍匪般的打扮。
“沈老师,你现在这副样子。”
江澈啧啧两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大半夜卖了三套房,跑到这破电梯里给前男友转账。”
他指了指她手里那部还在显示转账界面的手机。
“不是,大姐。”
江澈的毒舌属性全面开启,毫不留情。
“你倒贴的样子,真的很狼狈啊。”
沈清月的脸,瞬间从红转青。
那点因为“聘礼”而升起的暧昧泡泡,被这句话戳得稀碎。
“你闭嘴!谁倒贴了!”
她咬着牙,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我说了我是买股票!我乐意把钱扔水里听响,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你钱多烧的慌。”
江澈打了个哈欠。
“叮——”
电梯到达楼层。
门缓缓打开。
江澈率先走出去。
他没回头,只是反手在空中招了招。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水。免得狗仔拍到你站楼道里,明天的热搜又变成‘天后深夜流落街头’。”
沈清月站在电梯里。
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她真想一脚踹在电梯门上直接下楼,但脚却不听使唤地跟着江澈走了出去。
推开公寓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客厅茶几上的那台thinkpad笔记本屏幕亮着。
发出幽蓝色的光。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黑咖啡味,夹杂着长时间没开窗的淡淡潮气。
沈清月换了鞋,走到客厅。
她的目光越过满地散落的乐谱纸,落在了那台笔记本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脚步就定住了。
屏幕上,不是什么游戏界面,也不是网页。
那是深南市最顶级的金融操盘软件的后台界面。
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股权占比饼状图、以及几十个跳动的绿色代码。
最中心的位置,一张庞大的树状图极其刺眼。
最顶端是星娱传媒。
下面延伸出无数条红色的虚线,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离岸空壳公司。
而那些离岸公司的终端,最后全都汇聚到了一个代表着绝对控股权的圆点上。
那个圆点旁,标注着一个鲜红的数字:25.01%。
沈清月懂一些金融知识。
她看着那张图,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哪里是散户买股票。
这分明是一张天罗地网,是一场预谋已久、极其血腥的资本围猎!
“这是什么……”
沈清月指着屏幕,声音发颤。
江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他顺着沈清月的手指看了一眼。
语气随意。
“合围图啊。”
江澈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这几天闲着没事,顺手画的。”
他指着那几个离岸公司。
“星娱传媒的流动盘,已经被我吃干抹净了。明天开市,钱海连一个跌停板都撬不开。”
沈清月呆呆地看着他。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电梯里,为了那两个亿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样子。
想起自己抵押房子时,背着经纪人签下的那厚厚一沓高利贷合同。
她以为江澈是在孤军奋战。
以为他是在拿命去搏一个渺茫的翻身机会。
她甚至做好了陪他一起身败名裂的准备。
可现在。
这满屏的数字和那张精密的合围图在嘲笑她的无知。
他根本不缺她那两个亿。
他甚至比她认识的所有资本大佬,还要冷酷,还要强大。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
让沈清月感觉自己像个拼命去救火的傻子,结果发现人家是在看烟花表演。
“你……”
沈清月转过头,看着江澈那张在蓝光下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你这三年,根本不是在地下室里吃泡面?”
江澈放下咖啡杯。
“偶尔也吃。老坛酸菜的比较够味。”
“江澈!”
沈清月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股子委屈和被欺骗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喷发出来。
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感动,是实打实的恼羞成怒。
她看到沙发上扔着一个灰色的方形抱枕。
没有任何犹豫。
沈清月一把抓起那个抱枕。
轮圆了胳膊。
照着江澈那张欠揍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抱枕砸在江澈的胸口。
“你个王八蛋!”
沈清月气得直跺脚,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你骗我眼泪!你这三年根本就没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