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沾着的黑煤灰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粘稠的质感。
江澈收回那根指着王宝宝鼻尖的手指,在大腿外侧的马甲布料上随意蹭了两下,留下几道浅黑色的划痕。
“江导。”
沈清月从侧方的阴影里走出来,高跟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套着真皮壳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冯大炮那篇洋洋洒洒的长文界面。
“冯大炮这次是动真格的。他带动的舆论压力太大了,几个院线方刚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语气很犹豫。”
沈清月咬了咬牙,指尖在手机边缘抠得泛白。
“我让李雪那边准备了几套公关方案。是打感情牌,还是针对他的那几部烂片进行反击?只要你点头,公关部马上动手。”
江澈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滚到脚边的苹果,弯腰捡起来。
苹果皮上沾了一点公厕地面的灰尘,他用掌心胡乱抹了抹,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方案?”
江澈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寡淡的弧度。
他从帆布兜里摸出自己的碎屏手机,指腹划开锁屏。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江澈没去翻看李雪发来的方案,而是熟练地登录了那个带着红V标识、粉丝数正在疯狂跳动的个人账号。
冯大炮那篇文章的@提醒已经堆到了999+。
每一条私信点开,都是污言秽语。
江澈面无表情地点击了转发冯大炮的那条博文。
他没去写什么长篇大论的辩驳。
右手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九下。
“别急,等我上映教你拍电影。”
没有标点。
没有表情包。
九个字,像是一块生硬的板砖,隔着屏幕,对着那位影视圈泰斗的脸,直接拍了过去。
“叮。”
点击,发送。
“你……”
沈清月凑近看了一眼,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狂妄到没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江澈,你知不知道这九个字发出去意味着什么?”
江澈按灭屏幕。
“意味着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今晚会彻底失眠。”
他随手把手机扔进导演椅的帆布口袋,没再多看一眼。
手机在布兜里嗡嗡作响,那是热搜炸裂的预警,但他听都不听。
“老王!”
江澈拿起大喇叭,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过,“灯光组动作快点!那个侧逆光的角度还没调准,你是想让郭老师演个黑煤球吗?”
……
全网瞬间陷入了一场病态的癫狂。
#江澈 别急教你拍电影#。
这个词条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直接登顶热搜。
“卧槽!他真敢发啊!”
“内娱第一狂徒!冯大导这辈子估计都没被人这么教训过。”
“我就喜欢这种素质不详、遇强则强的疯批。虽然他大概率要扑街,但这一巴掌扇得真响。”
这种不要命的挑衅,把江澈彻底推到了整个影视圈的对立面。
无数导演和编剧下场暗讽,江澈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回音。
……
凌晨三点。
废弃厂房内,气温降到了个位数。
发电机依旧在低声轰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散不去的铁锈味。
江澈靠在导演椅冰冷的铁管扶手上。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角挂着一点干涸的眼屎。
王宝宝刚拍完一场在下水道爬行的戏,浑身湿透,正披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大衣在旁边打哆嗦。
江澈弯腰,端起放在石墩子上的一个一次性纸杯。
杯子里的浓缩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灰尘。
他揭开盖子,一口灌下去。
冰凉且极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他肩膀上的伤口阵阵发麻。
江澈皱着眉,把那个纸杯捏扁。
就在他准备起身喊“收工”的时候。
背后的一片黑暗里。
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空气里多了一股子甜腻的、带着股脂粉气的香味。
“江导,您辛苦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像是被糖水泡过的钩子。
在这死寂的凌晨三点,显得突兀,不合时宜。
江澈握着废纸杯的手,在半空中。
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