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一句不死不休,彻底封死了两族和解的退路。
在场所有调停的家族长老尽数沉默,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四条筑基修士的性命,放在任何地界都是无解的血仇,根本不是几句劝说就能抹平的。
死寂蔓延片刻,
之前出言劝解的白发长老再度上前。
“陆小友,你所言的道理我们都懂,血仇确实难以消解。”
“但眼下局势当真不宜死战,庞家祖地经营数百年,阵法层层叠加,防御固若金汤,你们陆家纵然战力强横,真要强行强攻,必然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让沧澜郡整体战力大幅折损,得不偿失啊。”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眼神恳切地看向陆长生与陆开旭,他们不是想偏袒庞家,只是身为家族掌权者,看得更远,也更顾全整片地界的大局。
陆开旭闻言转头看向陆长生,将决断的权力交到了他的手中,如今陆家的底气与未来,尽数系于这位少年身上。
陆长生神色平静,眼底杀意收敛大半,理智已然压过了一时的血气。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覆灭庞家根本不现实。
庞家祖地的阵法底蕴摆在那里,硬攻之下,陆家必胜无疑,但必然会死伤惨重,家族好不容易崛起,积攒下的底蕴和精锐,不能白白损耗在这场死战之中。
他缓缓开口。
“诸位无需多劝,我陆家并非一定要死战到底。”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
陆长生目光望向巍峨险峻的庞家山脉,继续缓缓说道。
“散修争斗,但凡结下死仇,便是不死不休,没有半分谈判余地,因为散修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只求快意恩仇。”
“但家族争斗截然不同。家族存续,永远凌驾于恩怨之上,只要族群不灭,根基尚存,再大的血海深仇,都有谈判周旋的余地。”
这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散修赌命,
家族赌运。
身为家族掌舵者,任何决定都不能只凭意气用事,必须考量族人安危。
一时的胜负恩怨,在家族百年千年的延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长生看得透彻,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如今时机不对,强行死战只会拖垮自身。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借着大胜之势,逼迫庞家割肉偿债,既挽回家族损失,打压庞家气运,也能保全陆家战力。
他收回目光,
看向一众等候调停的家族长老。
“可以和谈,只要庞家拿出足够的赔偿,我陆家可以即刻退兵,暂时休战。”
这话一出,
所有长老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下来,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有谈判的空间,
就有缓和的可能,内战便可以避免。
吕家长老吕念远连忙上前追问,语气急切。
“陆小友既然愿意和谈,不知具体需要何等赔偿?我等代为转达,全力周旋。”
陆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报出条件。
“一百万下品灵石的资源赔偿。”
话音落下,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一众筑基长老脸色齐齐一变,嘴角微微抽搐,眼底满是苦涩。
一百万下品灵石,
这绝对是一个堪称天价的数字。
寻常家族,倾尽数十年赋税产出,未必能攒下如此多的灵石。
庞家虽然底蕴雄厚,
但一次性拿出百万灵石,那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众人心中都忍不住感慨,陆长生这开口,当真是彻彻底底的狮子大开口。
不等众人多说,陆长生继续补充道。
“无需一次性付清,每年赔付三万下品灵石,持续三十余年,还清百万灵石债务即可。”
听闻分期赔付的规则,众人神色稍缓,心头压力减轻不少。
一次性拿出百万灵石,
庞家大概率会直接崩盘,
拼死死战。
可逐年赔付三万灵石,压力骤减,庞家完全能够承受。
最重要的是,
这三十余年的赔付,相当于庞家年年向陆家低头纳贡。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庞家的威望和气运,会被一点点彻底消磨殆尽。
比起一次性的巨额赔偿,这种长久的温水煮蛙,才是最狠的打压。
吕念远深吸一口气,
神色郑重。
“条件我已知晓,不管难度如何,有条件和谈,便好过殊死一搏,此事交由我来交涉,我即刻入庞家代为传话。”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眼下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无论条件苛刻与否,都必须试一试。
事不宜迟,
吕念远不再停留,纵身腾空,径直朝着庞家山门飞去。
此刻的庞家上下,
早已全员戒备,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陆家大军压境,兵临山下,让整座庞家山脉都笼罩在浓郁的肃杀之气中。
山门外,
值守弟子尽数披甲,灵力紧绷,目光死死锁定外界动静。
但凡有丝毫风吹草动,都会瞬间引发全员警戒。
吕念远刚刚靠近山门,无数道灵力气息瞬间将他牢牢锁定,冰冷的杀机扑面而来。
庞家值守修士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御敌。
“止步!再敢靠前,格杀勿论!”
厉声呵斥响彻山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吕念远连忙驻足,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高声自报家门。
“诸位莫慌!我乃吕家长老吕念远,并非陆家之人,此番前来,是为两族调停之事,有要事面见庞家主!”
庞家值守修士仔细辨认一番,确认来人身份无误,且无半点敌意,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但依旧不敢松懈,层层戒备,快速向内传讯禀报。
片刻后,
山门阵法缓缓开启一道小口,吕念远被接引进入庞家主殿。
庞怀智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沉,眼底满是未散的怒火。
短短时间内,庞家折损四位筑基修士,丢失一处二阶灵脉分地,底蕴大损,他心中的恨意早已滔天。
见到吕念远入殿,他压下心头怒火,沉声开口询问。
“吕道友此刻登门,所为何事?”
吕念远坦然开口,
直言来意。
“我此番前来,是做个和事佬,陆家已然松口,愿意暂时休战,我是来为庞家争取缓和之机的。”
不提和谈还好,一提和谈,庞怀智瞬间怒火上涌,脸色黑得彻底。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冷声冷哼。
“缓和之机?我庞家与陆家已然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四尊筑基长老殒命,一处基业被夺,这般仇怨,根本没有和谈的必要!”
“我庞家不需要外人帮忙争取时间,此战唯有生死了结!”
庞怀智此刻满心都是悲愤与不甘,只想与陆家拼死一战,洗刷耻辱,全然不顾眼下的局势优劣。
吕念远见他意气用事,拒不沟通,心头也泛起怒意,当即沉下脸色,语气凌厉起来。
“庞家主,你清醒一点!”
“如今的局势,你比谁都清楚,论单打独斗,你不是陆长生对手,论整体战力,庞家也远逊于如今的陆家。”
“你依仗祖地阵法,的确能暂时挡住陆家强攻,可陆家大军长期围困于此,断绝你庞家对外资源、历练、机缘,长此以往,你庞家如何存续?”
“坐吃山空,人心涣散,不用陆家强攻,你们庞家自己就会一步步走向衰败覆灭!”
庞怀智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腾,依旧固执摇头。
“无需多言!我庞家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和谈!今日之辱,唯有血战可消!”
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吕念远。
吕念远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怒斥,声音铿锵有力,震彻整座大殿。
“你配当这个庞家家主吗!”
“你如今满心只想着私仇,只想与陆家分出生死,可你何曾想过庞家众多修士,何曾想过山下数十万依附庞家的凡人百姓!”
“你一时意气,倾尽家族底蕴与人死战,一旦家族覆灭,上千修士流离失所,数十万凡人失去庇护,到时候邪修作乱、妖兽侵扰,这些无辜之人尽数难逃屠戮!”
“沧澜郡过往并非没有先例,多少老牌家族,因家主意气用事、盲目死战,最终家族覆灭,属地百姓尽数惨遭屠戮,血流成河!”
“你今日若执意开战,死后有何颜面面对庞家列祖列宗!”
一声声怒斥,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庞怀智的心头。
庞怀智本就怒火攻心,被这般当众痛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与此同时,
极致的愤怒过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终于缓缓回笼。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浑身气息剧烈起伏,心绪剧烈挣扎。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只是一介散修,无牵无挂,大可不顾一切,与陆长生死战到底,赌上性命了结恩怨。
可他不是散修,他是庞家现任家主。
他的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传承,扛着众多修士的性命,扛着数十万凡人的生计。
一己私仇,
万万不能凌驾于整个家族的存续之上。
一旦真的彻底撕破脸皮,倾尽底蕴死战,庞家绝对挡不住陆家的攻势,最终只会落得灭族下场。
良久,
庞怀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疯狂与杀意缓缓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憋屈与隐忍。
他抬起头,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万般不甘,终于松口。
“和谈可以。”
“但我庞家也有条件。陆家必须给予我庞家相应赔偿,并且尽数归还所占的落霞坞分地,否则一切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