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微微摇头：“清珩，勿要多言，棋局已定，阵法开启至今，无人能破局逆转，他从踏入公主府，成为阵眼的那一刻起，结局便早已写死。
如今只剩最后一日，大势已成，再无回转余地。”
亭中四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容淡然谈论叶长安的生死，坦荡得毫无遮掩，仿佛在闲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
冰殿窗内，叶长安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些大人物眼中，自己从来不是臣民，
不是修士，只是一个阵眼容器，一枚用来献祭苍生的棋子。”
“惜才也好，冷酷也罢，终究没人打算为他的性命破例，没人在意他愿不愿意赴死。”
叶长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过的舒服一点。
心念至此，叶长安不再沉默，隔着冰殿窗棂，直接开口道。
“陛下。”
“我知道我命不久矣，”
“但我临死前有个请求，能不能准我一顿饱饭？”
这些天他一直是靠吃辟谷丹度日，嘴里都淡出鸟了。
修士只要没有突破筑基，还是需要吃东西的。而辟谷丹则是一种低阶丹药，吃一颗可保三天不饿。
可辟谷丹的味道不怎么好，带着淡淡的苦味。
叶长安实在有些受不了。
湖心亭内，天元帝指尖捏着温热的白玉茶盏，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一旁的荣妃亦是神色无波，纤指轻转，为天元帝续上清茶，她从头到尾不曾侧目看向冰殿半分。
两人端坐亭中，悠然品茶，直接无视叶长安的对话。
叶长安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冷笑。
“果然如此。
在他们眼里，自己连最后一顿饭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旁边的李清珩嘴唇微微动了动，有些不忍。迟疑片刻，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灵瑶也侧眸沉默，没有出声劝解。
整个湖心亭，寂静无声，只剩茶水蒸腾的细碎热气，一派漠然清冷。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父皇。”
一直在旁边沉默寡言的姬清倪对着天元帝说道。
“姐夫只剩一日性命，已然是既定结局。”
姬清倪语气直白，没有拐弯抹角：“人之将死，所求不过一顿饱饭，算不上过分请求！”
“父皇何必如此苛待将死之人？准他一餐热饭，无伤大局，亦能全一丝人情。”
天元帝终于抬眸，淡漠的目光落在姬清倪身上，没有威严震怒，只有一派帝王的冷静权衡。
“清倪，你叫他姐夫？”
姬清倪微微躬身，语气笃定：“是的，在我心中只有他配得上姐姐。”
天元帝静静看了她片刻。
清倪的性子素来清冷孤傲，多少天骄都没能入她的眼。
能得到清倪的认可，这小子不简单啊。
良久，他淡淡颔首：“准了。”
殿内的叶长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他抬抬手，隔着窗棂，对着亭旁的姬清倪轻轻摆了摆。
没有高声道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姬清倪看向窗内的叶长安，轻轻颔首，眉眼间满是克制的歉意。
....
不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朱红食盒，缓步走到冰殿门口。
两名守殿修士眸光淡漠扫来，看清来人是小白，没有丝毫阻拦，侧身直接放行。
小白低头应了一声，攥紧食盒提手，抬脚迈入冰殿。
刚跨进门扉，一股刺骨至极的寒气温瞬裹住全身，她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冷战。
自从九星夺命阵全力开启之后，这座冰殿的温度一日比一日低。
她抬眼望去，整座冰殿半空布满密密麻麻的透明光线。
光线一头牢牢缠在床榻上的叶长安身上，一头尽数汇入中央冰封玉棺之中。
此时叶长安正歪坐在床沿，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立马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小白手里的食盒，转身放到石桌上。
“小白，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叶长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掀开食盒盖子。
小白低着头小声说道。
“驸马，今日厨房做了清蒸灵鲤、蜜炙灵雀、清炒玉笋、菌菇灵羹、稻香糯肉。”
叶长安一听眼神一亮，都是他平日喜欢吃的。
说实话，被困在这里这些天，他都快忘了热饭热菜是什么滋味。
他侧头看向小白，语气温和：“你有心了。”
小白将五道菜一一端出摆好，又盛了一碗灵米饭递过来。
就在递碗的瞬间，她纤细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碗沿微微晃动，溅出几粒米粒。
叶长安伸手接住饭碗，拿起竹筷，正要低头扒饭入口。
“驸……驸马。”
小白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发紧，眼神里满是莫名的神色。
叶长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无奈笑了笑：“哎！别摆这副表情，我还没死呢！”
说着，他习惯性抬手，想揉一揉小白的头发。
换做平日，小白定会乖乖低头，满脸享受地任由他揉搓发丝，可今日，她身体本能地微微一侧，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触碰。
叶长安的手悬在半空。
他也没在意，收回手，夹起一筷子清炒玉笋就要往口中送。
“驸……驸马！”小白又一次出声阻拦，语气越发慌张。
“怎么了？”
叶长安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小白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犹豫半晌，硬着头皮挤出一句：“驸马，今天的清蒸灵鲤做得极好，你……你尝尝鱼肉。”
“嗯，闻着确实香。”
叶长安点点头，将筷中青菜放到米饭上，转而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正要入口。
“驸马！”
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叶长安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小白，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小白，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小白脸色骤然一白，手臂一软，手中空食盒“啪嗒”一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知不知道，自从进了这个门，你的所有动作都被外面的诸位看的一清二楚。”
在他的感知里面，整个房间不下二十道神识牢牢将他锁定。
叶长安缓缓走的窗边将窗户打开。
窗外湖心亭中，天元帝、荣妃、清灵双剑几人端坐原位，目光齐刷刷落在殿内小白的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
“老二，到底还是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