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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仙门杂役:我替凡人问长生 > 第312章 祖宗认得你,是你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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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祖宗认得你,是你自己写的

柳庭方跪到了无声室门外。

没人按他。他抱着那块已经摘下的金匾,膝盖一软,自己跪的。

“祖爷?”他隔着门喊了一声。

玉面没有回答。

柳庭方又喊:“我是庭方。柳氏第九代公镜师,您方才叫我了。”

无声室里传出磨牙声,像一个老人闭着嘴忍疼。巷外很快有人低声议论。柳闻春若真在面具里活了九百年,扣住牙片便不再只是封存证物,也可能是在伤害一个仍能认出后人的人。

柳庭方抓住了这点。他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不知是真激动,还是终于找到一条能保住祖业的路。

“问名台要问罪,我不拦。”他说,“可牙是祖爷身体的一部分。你们不能为了查案,叫一个活人一直缺着牙。”

卖豆腐的妇人张口要骂,叶清河却没让她说。

这回柳庭方问得不全是歪理。若门里真有柳闻春本人,证物保全也要考虑他的疼痛和表达;若只是答词机关,刚才那句“庭方”又从哪里来,必须给出能复验的解释。

先前的隔绝还不够干净。

无声室没有公镜,地基却沿用了祖殿旧镜座。拓物师把冷灰扫薄,地面显出三道发丝般的墨路:一条通答词库,一条通柳氏祖龛,一条钻向被封的西管。三路表面都已截断,石缝下方却可能仍有渗墨细孔。

陆沉舟不在现场。他收到一块三路木模后,在选择板上按出“分饵”两个字。

三张假答词随即写成。

第一张写:柳闻春牙片已埋入后窑。

第二张写:牙片交给岑照月保管。

第三张写:牙片已经磨碎入药。

三名籍吏各写一张,写完便折入不透光的蜡纸。谁也不知道另外两张内容。三只匣分别压在三条墨路外端,再把位置交叉调换。无声室内没有人提牙,也不许柳庭方继续喊祖爷。

等到第三炷短香烧过一半,玉面开口了。

“岑氏无权扣我旧齿。”

它接到的是第二张。

第二张假答词压在通柳氏祖龛的墨路上。拓物师掀开地砖,砖底果然挂着一粒新鲜墨珠。现行答词管虽然在室外截断,柳氏祖龛下还有一根回墨细线,能把供桌后的纸字渗进第九齿槽。

“不是我放的。”柳庭方立刻道。

“这次不是。”叶清河说,“所以只用它证明路还通,不把假话算到你头上。”

墨路被整段提起,放入白沙槽。之后三张假答词全部撤回、焚去试验标记,不进入任何人的真案。无声室重新换到一间没有祖殿旧地基的砖屋,屋脚悬空,四周用清水隔开。

玉面这次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它没有再喊牙,也没有叫庭方。

柳庭方的神色从激动变成焦躁。他几次想靠近牙片证匣,都被牙工挡住。那名老牙工没有骂他,只说:“东家,再等一会儿。真是你祖爷,总不能离了供桌就不认你。”

这句话比骂更让柳庭方难受。

问名台随后查他近七年的咬字梁维护纸。第一册没有,第二册也没有。到第六册夹层,祝青桃找到一张只巴掌大的应急答词,纸角沾着柳庭方常用的青贝灰。

上面写着:

【右犬若离第九槽,先唤庭方,令其归还。若庭方不在,则唤当代柳氏医首。】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正是柳庭方第一次接任公镜师那日。

他自己把名字教给了面具。

柳庭方脸上的血一下褪净。他伸手去拿答词,老牙工却先用镊子夹起来,送到公镜拓台。纸上的“庭方,把牙放回来”与昨夜声纹逐字对合,连“庭”字前那一下短促磨牙,答词边上都有小注:先咬空槽,以示痛。

连疼都是写好的。

巷外没有立刻哄笑。几个柳氏族人先别过脸,像替他臊得慌。那名领回棺礼钱的老汉憋了半晌,才嘀咕一句:“我还当祖宗真显灵。原来先把自己名字塞进祖宗嘴里。”

老牙工把答词放平,叹了口气:“祖宗认得你,是你自己写的。”

这句话传到后排,笑声才散开。有人笑得直咳,有人只摇头。正容坊几个年轻学徒没有笑,他们望着柳庭方,神色更像失望。公镜师这份身份在坊里压了九代,谁都以为柳家真能隔着镜面听祖训。如今所谓认祖,不过是一张藏在夹层里的自报名帖。

柳庭方先前跪得多动情,此时爬起来便有多狼狈。金匾的一角勾住衣摆,他连扯两下没扯开,最后索性把衣角撕了。烫伤的手再度渗血,他却像没觉着,只死死盯着答词。

“我接任时,他们说必须这么写。”他声音发哑,“若面具不认当代医首,护齿银领不下来,祖殿也会换别家。”

这不是免罪,却是一条需要查的实话。

他为保住家业主动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七年供给一百二十七张遮问答词;上代怎样教、祖殿怎样施压,分别追。没人把他的虚荣说成全部原因,也没人因他害怕丢饭碗便把近七年的现行欺骗抹掉。

真正的旧人还要再问。

女医坊废墙里藏着一封柳闻春生前写给同门的私信,封蜡从未开过,收信人死前将它夹进药砖。信外只写一句:“我第一次替自己装牙后,最怕吃什么?”答案在信内,连柳家族谱都没有。

问名台没有拆信。先把问题送进悬空砖屋,给玉面三种可触答片:麦糖、酸梅、冷豆腐。它选了麦糖。

信开封后,里面写的是冷豆腐。

柳闻春右犬初装时怕冷,连盛豆腐的碗都要用热水烫过。玉面选的麦糖来自历代牙工最常用的坏牙答词,并非柳闻春自己的记忆。

第二题问他同门的小名。玉面答“青岚”,那是后世医圣传中的雅号;私信里写的却是“鼻涕虫”。围观者这次没笑。两题都错,说明门里那道苍老声音拥有柳氏留下的说法,却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它就是柳闻春本人。

叶清河没有因此宣布玉面只是死物。

它会在验物时主动摔裂证台,会沿铜管震碎原声,会在证据揭开后选择新的说辞。这些动作不是某张旧答词能完全解释。问名台最终写下的是:柳闻春个人意识延续未获证明;第九齿槽存有历代柳氏答词与咬字习惯;公证面本身表现出持续选择与避责行为,作为独立待问对象保留,不得冒名柳闻春,也不得把自身行为倒灌给任一承载者。

这一笔让它失去最后一层借人挡罪的壳。

它不能再说“我是第二祖,所以无人可问”;不能说“我是柳闻春,所以后世只是奉祖”;也不能把主动灭证推给陶安、岑照月或一百余名旧承载者。今后每一次自行震管、改词、夺印,都记在“公证面现行行为”之下。

三条镜后墨路当天全部起出。祖殿四十三面仍在使用的公镜也暂停暗路传词,不拆镜、不停普通登记,只加装可见答源槽。谁送入一句话,镜面旁必须同时显出送词人、时辰与原纸;没有来源的祖声只能作为线索,不能直接判人。

八十六件尚在追缴的现案因此停下,其中一户卖油人当晚免去祖镜加出的三倍罚息,先取回被扣的榨油石;另有十九名等着公镜判离的夫妻改由本人分开问,不让镜后答词替任何一方开口。结果未必都和解,但至少话重新回到活人嘴里。

柳庭方的应急答词与另外一百二十七张供词并案。他那块金匾不再只是封存祖物,改作现行获利担保。若正容坊合法诊金不足以发工钱,匾上金箔可以先兑给医工,不许再拿病人押金补他的镜后亏空。

代价也很具体。起第三条墨路时,石缝突然回吸,拓物师右手两指被墨砂灼伤;悬空砖屋的一只清水槽被玉面震裂,幸亏面具仍在双匣中。柳闻春私信为了核答已经开封,失去原封状态,但开封过程由六方见证,蜡印与信纸各留双份影拓。

陆沉舟摸完试验记录,已经累得抬不起左手。他今日仍未碰碑,药师却照样不许他继续。赵石头把“冷豆腐”写在他掌心,又补了句“祖爷也怕酸”。

沉舟摸出后半句不在记录里,屈指敲了赵石头手背一下。

夜深后,悬空砖屋里的公证面又开口了。

三条墨路已断,牙片没有归槽,屋外也没人说话。

这次它用的既不是第二祖声,也不是柳闻春的苍老嗓音。声音很生,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停顿了许久才问:

“若我不是他……我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