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凡收拾了碗筷。秦岚斜靠在沙发里,把腿顺势搭在了陈凡膝盖上,随手打开电视。省台正在播一部都市剧,女主角是秦岚喜欢的那个演员,上次演的古装剧她也追着看了全集。陈凡正轻柔的给她捏着脚踝和小腿,她的脚踝有些浮肿,皮肤凉凉的,但肌肉很软。周婶说过,孕晚期腿脚浮肿要多按摩,他一直有记的,拇指沿着筋络一点一点往上推,力道不大,但男人带有温度的大手持续揉捏让秦岚很舒服,舒服的都像小猫咪一样眯着眼睛轻哼出来。
“这个女主角上次演的那个古装剧真的可好看了。”秦岚指了指屏幕。
“我又没看过。”
“你当然没看过,你天天除了看报表就是看合同。”秦岚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又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捏得更顺手些,“这个男演员最近好像跟那个谁——就是演女二号的那个——传绯闻。你说是真的还是剧组为了收视率而炒作啊?”
“可能就是炒作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新剧要上了绯闻就来了,他们每次上新不都总得弄点话题嘛。”
“我也觉得是。你看他俩在戏里一点火花都没有,戏里有剧情拖着都没啥火花戏外又怎么可能。”秦岚把遥控器放在肚子上,念念轻轻蹬了一下,遥控器跟着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把遥控器拿下来放在沙发上,“你也觉得是假的?念念刚才踢了一下,我问他是不是也觉得是假的,他说是。”
陈凡笑了。“他能听懂?”
“能。他什么都懂。上次周婶看电视哭得稀里哗啦,他在里面翻来覆去地闹,估计是想让周婶别哭了。”秦岚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先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视剧演到男主角终于发现女二号在背后使坏,秦岚拍着沙发扶手说“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语气得意得像她自己破了案。陈凡说你刚才不是说你觉得是假的吗,秦岚说我猜的是绯闻是假的,又没猜剧情是假的,两码事。陈凡说你这属于耍赖,秦岚说我是孕妇我说了算。
电视剧演完了,秦岚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台,最后停在一个重播的综艺节目上。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当红歌手,秦岚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歌手上次来江城开演唱会,老周头的女儿排了一宿的队买票。陈凡问你去看了?秦岚说我没去,念念那时候刚四个月,吐得昏天暗地,我连厂里的车间都去不了,哼~还去演唱会那。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嘴角还挂着笑,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趣事。陈凡的手在她小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
聊到综艺节目快结束的时候,秦岚的声音开始变慢了。陈凡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想吃周婶蒸的馒头,面里放糖的那种,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想吃酱鸭”,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说是不是太贪心了。陈凡说那就都吃。
“嗯。”秦岚的回应隔了好几秒才来,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那家酱鸭要排队……你得早点去……沈月来的时候……”
“什么?”
“……上次沈月来的时候……她说省城没有这么好吃的酱鸭……”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省城”两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清了,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眼皮已经放弃了互相挣扎。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说“我醒着呢”,然后又垂下去了。
陈凡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电视机闪烁的光影里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呼吸渐渐均匀。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但手指已经松开了,遥控器斜斜地卡在沙发垫的缝隙里。他轻声叫她:“秦岚?”
“……嗯。”她的回应含含糊糊的,眼皮都没抬。
“困了就去床上睡。”
“……不困。”她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了埋,手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这个主持人话真多……你帮我听着……他说完了告诉我……”
陈凡没有再叫。他把她的腿从他膝盖上轻轻移下来,关了电视。客厅忽然安静了,只有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沙沙响。他弯腰把遥控器从秦岚的手和沙发垫缝隙之间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要沉——不是她本身沉,是念念的月份大了,整个人的重心和重量都集中在腹部。她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温热而均匀,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牙膏味儿。
他把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这个卧室她怀孕后重新布置过,床垫是硬的,周婶说孕妇睡硬床对腰好。床头柜上摆着几本翻旧了的育儿书,书脊上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了不同的章节。窗台上沈月送的绿萝藤蔓已经垂到地板上,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荧光。他帮她调整好腰后的靠枕,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隆起的肚子,又把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放进被子里。做完这些他正要起身去关窗,她的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eng~~我不困,我不想睡觉。”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在梦呓,“念念刚才踢我……你要不要摸摸他跟他说说话。”
陈凡知道她大概已经分不清是睡着在做梦还是清醒着在聊天了。但他还是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隔着被子感受那个圆鼓鼓的弧度。念念似乎感觉到外面有人,轻轻蹬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秦岚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拽着他衣角的手松了松,呼吸又渐渐均匀了。
他本来想去把厨房那半锅排骨汤盛进保温桶里,明天早上热给她喝。但她的手指虽然松了,却没有完全放开,还搭在他的衣角上,像是睡着了也本能地知道他在旁边。他想了想,决定算了不管了明早再说,反正周婶来了她也会收拾。他绕到床的另一侧,脱了外套,轻轻躺下来,和她面对面侧着。她的手动了动,摸到了他的手臂,然后顺着小臂滑下来,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做梦——事实上她大概就是在做梦,但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遍,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找到他的手。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晃着,偶尔有车灯扫过窗帘,在墙上晃一下就消失了。陈凡闭上眼睛,听着秦岚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念念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可能也在睡觉。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脑子里还有太多事没有解决——明天要回省城,要找林雨桐,要跟沈月商量后续的事。但秦岚的手指扣在他指缝里,念念心脏的脉动好似隔着被子若有若无地传过来,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沉了下去。他没有抵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