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丰资本签约后过了俩天,周国栋给陈凡打了个电话。
“明天下午两点,省建总公司的会议室。你带上沈月和法务,穿的老成些——就是签约那天穿的那套就挺好。”老头子电话里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
陈凡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椅上问是不是省建注资的事。周国栋说港丰的合同都签了,省建那边也得趁热打铁。他已经跟省建的高总打过招呼了,凡尘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江城的成功经验和港丰的合作是实打实的成绩。高总愿意坐下来谈谈,至于具体条款就靠陈凡自己去争取。明天下午高总还在,后天他就要去北京开会了。
挂了电话,陈凡把沈月叫了进来。
沈月听完后把笔记本翻开,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省建是省属国企里的老大哥,他们的改制方案里确实有引入民间资本的要求,但条件一直很苛刻——净资产规模、成立年限、主营业务关联度,每一条都卡得很死。凡尘成立不到两年,净资产勉强够线,成立年限根本不够。如果没有港丰这张牌和周厅的背书,我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两条线。“现在不一样了。省建缺的不是钱——省建自身的资金实力雄厚,每年的省级基建拨款就是天文数字。他们缺的是市场化经验,是商业模式上的创新,是像凡尘花园那样能在江城开盘当天卖光的爆款案例。而我们手里有港丰资本的国际背书,有江城凡尘花园的成功案例,还有你之前在江城建材市场和水泥厂推行的产业链整合经验。这三样加在一起,正是省建改制最需要的东西。”
陈凡点点头,说明天谈判的分工由她来主谈。沈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抬起头说她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下午,陈凡带着沈月和法务准时到了省建总公司。会议桌上摆着成套的景德镇瓷器茶杯,碧螺春的香气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高总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袖口有一块不怎么显眼的墨渍。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轻轻点着桌面,语调平缓,不疾不徐,不像是在谈判,倒像是在跟认识多年的熟人聊家常。
“凡尘的情况周厅跟我聊过几次。你们在江城的项目做得很不错,开盘售罄的数据我看了,放在省城也是第一梯队的水平。不过小陈你大概也知道,省建这次引入民间资本,上面是有硬指标的。成立年限、净资产规模、主营业务关联度,这三条是省国资委划的红线。你的凡尘成立不到两年,按常规流程,连入围评审的资格都不够。”
陈凡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把凡尘花园的销售数据和财务审计报告推到他面前。沈月接过话头,翻开港丰资本的签约文件,一一指出其中的关键条款:港丰注资额度占整个项目总投资的比例,双方约定的退出机制和回报率,港丰尽调团队对凡尘资产的第三方评估结果——评估结果显示凡尘五家子公司的资产状况和盈利能力均超过省城同行平均水平。
“这些数据港丰的尽调团队反复核实了三个月,结论是凡尘的产业链整合模式和资产质量在省城同类企业中属于上游。省建要引入民间资本,不光是看成立年限,更看重的是民营企业在市场化运作上的经验。”沈月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陈凡接过话头,从沈月面前拿过一份凡尘建材和水泥厂的成本管控数据,稳稳地放在高总面前。“省建不缺钱,缺的是把商业项目做出市场溢价的能力。凡尘的产业链整合经验——从建材到施工到物业,全链条成本管控,这些是我们能带给省建的东西。这些数据不是财务预测,是凡尘过去一年在江城实打实跑出来的结果。”
高总把那份成本管控数据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法务一眼。法务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轻声说凡尘提出的合作方案在政策合规上没有障碍——省建需要的不是大额注资,而是引入真正有市场竞争力的运营团队和商业模式,所以注资金额和付款周期都不是必须收紧的条款,反而可以采用业绩对赌的方式分阶段支付。具体来说,注资期限可以放宽到三年,首期出资百分之二十,后续两期根据省建项目的市场化运营指标达标情况分批支付。
沈月把法务递过来的条款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下来,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高总,这个方案我们接受。首期出资额和后续运营指标怎么定,您这边有具体建议吗?”
高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靠在椅背上。“运营指标就是你们在江城已经做到的那些。凡尘花园的开盘售罄率、客户满意度、成本管控能力,这些数据你们自己比我清楚。我们不打折扣。你们把在江城做到的事搬到省建来,每年达到同样的标准,后续的注资就按约定执行,一分不差。首期出资按法务建议的比例来,宽限期内不计息,不用你去找银行贷款。”
他顿了顿,看着陈凡,语气忽然郑重起来。“省建不缺钱,缺的是活水。你带来的不只是港丰的背书,还有一个民营企业真正在市场上打拼出来的经验。这些东西,是我们最缺的。”
陈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伸出手。“高总,这份信任我收下了。凡尘从江城一个五亩地的小楼盘起步,靠的就是每一期开盘都按时交付、每一个数据都说到做到。以后在省建的项目上,这个习惯不会变。”
高总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松开手后重又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恢复了先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合同条款让法务去拟,下周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