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被他这句话堵得脸红了一瞬，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她说起了刚才来的时候宿舍楼下碰到许婷了，许婷问她下午去哪，她说有人来接要去跟陈凡吃午餐。许婷的表情她学了一下——嘴巴张成o型，然后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尖叫了一声，把路过的宿管阿姨吓了一跳。陈凡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小区大门后门，说许婷这个反应倒是不出意料。林雨桐说那当然，她可是从头到尾见证了这段感情的见证人，从撞见他和别的女生手牵手到求婚第二天早上被她抓包，而且也是唯一知道陈凡求婚的时候在梧桐树下飙泪的人，许婷是她最大的吃瓜客和情感顾问，现在终于吃到了求婚成功的庆功瓜，没在宿舍楼下放鞭炮已经是她克制了。
省城最好的商场在市中心，六层楼，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是女装，三楼是运动户外，四楼是数码家电，五楼是家居，六楼是电影院。林雨桐以前来过几次，大多数时候是跟许婷一起，只看不买，偶尔打折季才舍得入手一件外套。这次她挽着陈凡的手臂走进旋转门，门口穿制服的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欠身，她的手指在他臂弯里轻轻蜷了一下。
他先带她去了二楼女装区。导购小姐迎上来问想看什么款式，林雨桐习惯性地去看打折货架，被陈凡轻轻拉回来。“今天不看折扣。你喜欢什么就试什么，不要看价签。”她愣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消化一个她还没完全适应的规则。导购小姐立刻心领神会地引着他们去了当季新品区，一件一件地拿给林雨桐看——驼色的双面呢大衣、米白色的羊绒开衫、藏蓝色的连衣裙，每一件她都摸了摸料子才上身试穿，在试衣镜前转一圈，然后回头看陈凡，用眼神问好不好看。陈凡坐在试衣区的沙发上，每次都说好看。她试了几件之后回头看他，说你不能每次都说好看，你得给点建设性的意见，不然我怎么选。陈凡想了想，说驼色那件大衣配你那条深蓝色围巾应该不错。她愣了一下，说：“你还记得那条围巾。”陈凡说：“当然记得，你织了两个月，拆了三遍，上次去你家我还看到了你练手的半成品那。”
她从试衣间出来，把几件试过的衣服交给导购。陈凡以为她还在犹豫选哪件，刚想说要不都包了，她已经先开口了：“这件驼色大衣，还有这件米白色开衫——都帮我包起来吧。”她说到“都”的时候语气很稳，和他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一寸一寸地缩短。
路过箱包区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一只深蓝色的托特包上停了一下。那只包款式简洁，没有什么花哨的logo，但皮质光泽柔和，五金件做工精细。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喜欢就试试。她拿起那只包在镜子前比了比，翻来覆去看了看里面的隔层和车线，然后看了看价签，又放了回去，说太贵了。陈凡把包拿起来递给导购，说包起来。她刚要张嘴，他转头看着她，“这只包耐用，能背很多年。你以前那只双肩包背了七年都没换，拉链都修过两回了。”她低下头，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抱在怀里，隔着纸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包包的提手，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多年前他把江景房钥匙放在她手心时一模一样。
四楼的数码区是林雨桐的主场。她站在笔记本电脑展示台前，一台一台地看配置——处理器型号、内存容量、硬盘大小、屏幕分辨率，每一样都问得很仔细。她跟导购讨论固态硬盘和机械硬盘的读写速度差异时，导购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说起电脑配置来头头是道。最后她选了一台银色的轻薄本，说写论文、做ppt、处理人力资源数据都够用，跑统计分析软件也不卡。陈凡在旁边看着她跟导购谈价格——她把学生证拿出来，问有没有教育优惠；又问能不能送个内胆包；又问质保期能不能延长到三年。最后她以低于标价不少的价格拿下了那台笔记本电脑，还附带了一个内胆包和一张三年的延保卡。她抱着新电脑盒子走出数码区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满足，是得意——那种用自己的本事省下了一笔钱的得意。
路过一楼的珠宝柜台时，陈凡停了一下。上次他在另一家店独自挑戒指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彼时他连她喜欢什么款式都说不出来。而现在她就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手臂，无名指上戴着他挑的那枚铂金素圈，内侧刻着“雨桐·凡”。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那枚戒指在她的指间微微反射着商场的灯光，和她的笑容叠在一起。
然后他们去了六楼的电影院。售票处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天的排片，林雨桐挑了一部刚上映的爱情片，买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检票员撕票根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说快开场了，进去吧。放映厅里人不多，他们挑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电影开场后她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时不时从爆米花桶里抓两颗塞进嘴里，偶尔也塞一颗到他嘴里。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机场告别，女主角说“我会等你的”，男主角说“不用等，我会回来”。她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商场外面的步行街上亮起了霓虹灯。她左手抱着那只新包，右手拎着新电脑，购物袋里装着那几件新衣服，围巾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路边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