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跟李强告别后就转身走入单元楼,楼道是老式的,没有电梯。声控灯不太灵光,走到三楼才亮了一盏,走到五楼又灭了。陈凡在黑暗中摸到六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赵倩倩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无意识在指间转动。
“你这是刚谈完?”她侧身让他进来,把门轻轻合上,顺手将防盗链挂好。“孙宏达那边怎么样了?”
“这场博弈他算是谢幕退场了。宏达地产在省城的项目全部转让给我们了。”陈凡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公寓不大,简单的一室一厅布局,布置得和她的人一样利索——书桌上摞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墙上的白板写满了排期表,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从窗台垂下来,叶子油亮。茶几上摊着一份翻开的舆情监控报告,红笔蓝笔交叉标注了好几处。
赵倩倩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你今天这一手,钱大发知道后怕不是要气得摔杯子哦。他好不容易把孙宏达拢在手里当傀儡,让你一顿茶的功夫就给拆吧了。”
“这些对他来说不伤筋不动骨的。他只怕是会疯疯狂的反扑,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啊。”陈凡在沙发上坐下来,赵倩倩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把腿蜷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跟孙宏达这种人谈,很没成就感吧”她把水杯递给他,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还得是你懂我啊。他可比钱大发好对付多了——贪财怕事,一吓就怂。”陈凡喝了一口,“你呢,怎么还没睡?”
赵倩倩指了指茶几上那份舆情报告。“帮你盯着省城媒体的风向。钱大发他们那边今天下午又放了一波软文,说凡尘在省城会水土不服,因为监管不力触犯多项规章制度,现在已被多部门约谈,项目空无法正常进行。我刚电话和团队讨论来着,连夜出了一份舆情预案,明天一早发。”她顿了顿,把笔放在茶几上,“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又怕你在谈判不方便聊。”
陈凡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带着熬夜留下的血丝,但目光还是和很多年前在省台走廊里时一模一样——亮亮的,笃定的,不肯服输的。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倩倩,辛苦你了。”
赵倩倩摇了摇头。“辛苦什么。你顶在前面跟人家斗智斗勇的,我在传媒这边帮你盯着点后方,分工明确。我们不是早就说好的吗。”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把自己的手附上面,“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冰箱里有菜,你饿不饿?我给你炒两个菜吧,不过没有肉了,本来明天要去超市补货的。”
“好。”
赵倩倩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灶台的煤气灶拧出蓝色的火焰,油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她打鸡蛋的动作很快,筷子搅散蛋液的声音清脆而短促,蛋液倒进锅里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她又把青菜倒进去翻炒几下,撒了一小撮盐,关火出锅。前后不到十分钟。
两人在小餐桌旁面对面坐下来。一盘炒鸡蛋,一碟青菜,两碗米饭。菜色简单,但鸡蛋炒得很嫩,青菜也还脆着,带着刚断生的清香。赵倩倩夹了一块鸡蛋放在陈凡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片青菜,俩人都没有继续工作上的话题,而是像一对小夫妻一般,偶尔互相夹个菜,或是不是扯个闲篇,简单的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吃完饭,陈凡主动收拾碗筷。赵倩倩要抢过去被陈凡拦下了,他说做饭的不洗碗,你应该给我哥表现的机会。
赵倩倩于是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你说孙宏达赌博钱大发知道吗?”
陈凡忙活着手上的活头都没抬的说:“孙宏达赌博的事情钱大发肯定是知道的,但是玩的这么大到如今这个地步,钱大发应该是不知道的。他在澳门输那么多钱,一定不敢让钱大发知道——钱大发要是知道他背地里挪用项目款去赌,第一个收拾他的就是钱大发自己。就钱大发那样的人肯定不会讲什么义气,身边藏了这么个大雷,他肯定第一时间排了而不是说拉他一把。”
陈凡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所以孙宏达才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单单是被我吓的,也是被钱大发吓的。”
“对哦。但这不也说明了钱大发御下有多狠嘛。孙宏达跟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最怕的居然是他。”赵倩倩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她的体温缓缓传过来。
“陈凡。”
“嗯。”
“你一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人。你今天放孙宏达一条路,虽然大部分是因为战略,但我知道你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别人不把你逼到绝路,你总会给人留条后路。”
陈凡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赵倩倩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的手指在他衬衫的扣子上停了一下,然后一颗一颗解开,动作很轻,和刚才整理文件时的干脆利落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从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往下滑,沿着脊椎的弧线一节一节地数。她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他刚摸了凉水手凉,也是因为她等了太久。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舌尖带着淡淡的茶香。她的手从他的胸口移到肩头,衬衫滑落在地板上,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腿缠住他的腰,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的是卸妆水淡淡的清香和她皮肤本身的味道——和沈月身上总是存在的咖啡味儿不同,和秦岚身上的油墨味也不同。她是一种干脆的、不拖泥带水的温热,像她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决定了就不会改。
他把卧室的门在身后踢着关上,把她放在床上。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清冽的气味。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锁骨下方。她的身体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是常年扛摄像机练出来的,每一寸都带着力量。
她把他拉向自己,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今晚不走了吧。”
他低下头,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