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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陈凡的肩窝里,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像是“晚安”,又像是“戒指”。他没有听清,但他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被窝很暖,她的身体软软地贴着他,呼吸渐渐平缓。他的困意也上来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从昨晚在赵倩倩家折腾到今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开会,再到梧桐树下求婚,再到发烧吃药,再到这碗素面——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一直在超负荷运行。但现在一切都在被窝里安静地流淌着,她的呼吸像钟摆一样规律又轻柔,窗外的省城万籁俱寂,偶尔有车灯扫过窗帘,在墙上晃一下就消失了,而他们两个人彻底的断电了,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稳踏实,沉沉睡去。

陈凡是被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眼皮上的一线晨光叫醒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意识还漂浮在睡梦的边缘,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怀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紧贴着他的胸膛,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他低下头,鼻尖蹭到了林雨桐的发顶,柔软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淡香。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搭在他的腰侧,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腿,像一只冬天里本能寻找热源的猫。昨晚她睡前虽然也是窝在他的怀里,但还算躺得规规矩矩,后半夜却在无意识中把自己攀上了他的半边身体,大概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清楚应该在什么地方安放自己。

陈凡没有动。窗外的晨光伴着偶尔的小鸟的叫声,透过窗帘的缝隙闯入进来。他垂下眼,看到林雨桐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边缘那些极细的绒毛,频率很不规律——有时快得像受惊的蜂鸟,有时又慢下来,能明显感受到它的主人是努力的控制自己。她的脸颊浮着两团极淡的红晕,嘴唇轻轻抿着,呼吸虽然仍然均匀但节奏和真正熟睡时完全不同。

她在装睡。

但陈凡并没有叫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心爱的姑娘,从高中起就坐在他前排的姑娘,昨天刚刚戴上他戒指的姑娘。她装睡的样子让陈凡想起从前她偷看自己被撞破后尴尬的假装午睡。那时候她趴在课桌上午睡,每次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就会把脸往臂弯里藏得更深一点,睫毛抖得厉害,耳尖慢慢变红。他早就知道她在装睡,但从不戳穿。他就是喜欢看她以为自己装得很成功时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现在和那时一样,只是地点从教室变成了他们的家,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铂金戒指。

他不想起床。什么项目推进会,什么季度财务报告,什么港丰资本的考察团,此刻全被隔绝在这间卧室之外。他只想就这么躺着,抱着她,感觉她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浴袍传过来,感觉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热浪喷洒在他的锁骨上。这种感觉和商场上的攻城略地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不是那种把对手全都打倒踩在脚下的征服感,成就感,而是一种更恬静的、更安宁的满足感,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进了港,发动机熄了火,只剩下锚链入水时那一声闷响,告诉你已经到了,不用再赶路了,嗯,就是踏实。

但装昏当不了死,此刻恬静的时光再美好,人也是要面对现实的。阳光越来越耀眼卧室的窗帘都快阻挡不住了,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亮,楼下的早点摊已经开张了,炸油条的滋啦声和买早饭的人声嗡嗡的隐隐约约地传上来。他得去给她买早餐了。她今天上午还有课,昨天在傍晚在梧桐树下一起吹了半天冷风,晚上又照顾他这个病号,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好好吃。

他轻轻把林雨桐从他怀里挪开。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快得隔着浴袍都能感受到,像一束被突然触碰到的含羞草,呼地一下把所有叶子都合拢了,她在紧张。他忍住笑意,把她的身体轻轻摆正,头枕在枕头上,把被她踢到一边的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明知道对方在装睡还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刷牙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下那团青黑消退了不少,感冒好似彻底的好了,精神头又回来了。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拿起钥匙和钱包,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直到客厅的关门声传来,林雨桐才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他把自己从怀里挪开的时候,她的心脏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天的一幕幕画面——她是怎么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吻了他,是怎么揪着他的浴袍领子说要留下来照顾他,是怎么在洗完澡后穿着浴袍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最后假装自己在专心看电视,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在偷瞄他。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双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天啊,林雨桐,你昨天接受求婚的时候表现得还挺端庄的,怎么到了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啊~~一想到自己那傻乎乎一副不值钱的傻相,她就觉得脸皮发烫,就差头顶冒烟了。

她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素圈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斑,和昨晚她睡着前一样,她又不自觉的用拇指摩挲起指肚上的戒指。嗯,这就是真的。不是梦。

“是真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猛地坐起来。

爸妈。她昨天就那么干脆的答应了求婚但是还没跟爸妈说过。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虽然有些早,但她知道父母这个点已经起床了,再不打电话,等他们出门买菜就来不及了,那个时候说不定陈凡就回来了。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让她把被子攥得更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