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报告后的陈凡对周浩说：“这份方案我看完了。数据扎实，逻辑清楚，实用性强——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建议，是在工地上实实在在发现问题之后提出的解决方案。你先把方案给李明看，让他从施工角度把把关。如果李明也觉得可行，就让设计院配合出变更方案，走正规审批流程，等审批过了直接纳入施工计划。还有——以后这种方案直接走正常流程上报，不用单独给我。你是凡尘的员工，不是我的客人也不再是一个实习生，一个学徒，虚心好学是好事情，但在凡尘你有你的位置，你已经脱离学校了，你现在要重新学着利用好自己的位置和资源。”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把那份方案重新收回公文包里，拉链拉好，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陈凡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那副吃相和他在江城工地上的样子很相称——晒黑的脸，磨出薄茧的手，沾着泥灰的工装袖口。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站在天鹅湖大酒店包间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敲门的大学生了。现在的他虽然还是像个孩子，像个书生学着多过像是一个企业领导，但他更接地气了，从象牙塔走出来的他自己是明白自身问题并愿意去适应而且也正在改变的，这就很好。
这之后俩人也没有多谈工作而是更多的闲聊，实际上周浩比陈凡还大好几岁，但是校园和社会，一个像是时间静止一个确实经历了时间加速，随意现在看起来两人之间陈凡反而更显成熟稳重，而周浩小心翼翼的更像个还在，但随着一点点的闲聊周浩的话也更多了起来，从刚开始的只会接话，到现在也可以抛出话题，俩人之间的关系也更显亲近。
一餐过后，陈凡又恢复到以往的节奏之中，只不过现在因为陈凡是有了正式未婚妻的人了所以他和雨桐的交流也更多了，他去学校的也更勤快了，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就到了港丰来团考察的时间了。
港丰资本考察团到访的那天，省城下了一场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凡尘省城分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林正阳提前半小时就站在门厅里等着了，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接待流程表，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每一个时间节点和对应的负责人。沈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港丰资本考察团的资料册。
陈凡反倒是最不紧张的那个人。他站在人群前，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缓缓行驶过来，在前方停好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周国栋。老头子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比上次在天鹅湖大酒店喝茶时还要好。他身后跟着港丰资本的三个人——带队的是港丰的执行董事梁总，一个五十出头的香港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背挺得很直；旁边是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还有一个是港丰的项目经理，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陈凡整了整西装领口，快步迎上前去。他今天穿的是秦岚挑的那套藏蓝色西装，袖口的贝母扣子是沈月特意根据衣服挑选的，领带是林雨桐之前送给他的那条蓝色领带。
梁总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前就听说陈总很年轻，但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的多，真实年轻有为啊。”
“您过奖了，梁总。我这些小成绩，在您面前怎么也称不上有为二字啊。我还需要向您这样的成功企业家多多的学习才行啊”陈凡伸出手。
梁总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周厅一路上都在说你，说你十八岁就开始创业，如今已经成功建成了江城第一个现代化精品商品房小区，现在更是在生成拿地立足了。我本来以为他在替你提前背书，如今一见，可见所言非虚啊。”
陈凡笑了笑，侧身引路。“梁总，里面请。方案和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在三楼。”
会议室里的布置是沈月亲自盯的。长条会议桌擦得光可鉴人，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份装订好的项目资料，封面烫金，是秦岚调的墨色。宋工带着设计团队坐在会议桌一侧，白板上已经挂好了城北旧改项目的总平面图和效果图，墨线图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他亲手画的，改了好几个版本才定下来。
梁总在总平面图前站了很长时间。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用手指沿着城北那片工业遗址的轮廓缓缓划过，最后停在那片规划中的文创产业园区上。
“这片旧厂房的改造方案，你们改了几版？”
“四版。”老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今天很是注意个人形象，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但铅笔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的别再耳朵上。他指着图纸上那片工业遗址，声音比平时开会时更稳，“梁总，这片厂房是八十年代建的，砖混结构，层高和跨度都很适合改造成文创空间。我们保留了原有的钢结构框架和外立面的红砖墙，内部重新做功能分区。这边是展览馆，这边是艺术家工作室，中间用一条空中连廊串起来——连廊的设计参考了纽约高线公园的理念，但在节点处理上做了本地化的改良。”
他说到高线公园的时候，梁总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老宋没有注意到，但沈月注意到了。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心里那块悬了好些天的石头往下落了一小截。
老宋继续往下讲，从工业遗址改造讲到绿色建筑技术——光伏屋顶的装机容量和发电量预测、雨水回收系统的设计参数和节水效率、地源热泵的换热井布置方案和节能指标。他讲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数据都烂熟于心，从发电量到节水率到换热效率，没有一个数字是照本宣科念出来的。梁总问了一个关于光伏屋顶维护成本的问题，他连施工过程中如何预留检修通道、如何设计可拆卸式支架都讲得清清楚楚，显然已经提前预演过无数遍所有可能被问到的技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