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到沈月身后。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眶红着，但没有泪。
“你已经够强了。从建材市场那天起，你一直都是最强的那个。”
沈月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只是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嘴角弯成那道月牙。
“今天不说了。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沈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陈凡碗里，说楼下饭馆的招牌菜，她吃了半年，每次加班到深夜就去那里点一份，一个人吃完再回家。陈凡把排骨慢慢嚼着。
“以后我陪你去吃。”
沈月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好。”
吃完饭，沈月去厨房洗碗。陈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水龙头哗哗响着。
“陈凡。”
“嗯。”
“你知道吗，以前我一个人在北京，加班到深夜，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整条街只有路灯和我。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一天，家里有个人等着我就好了。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坐在那里，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陈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沈月的手停住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响。她靠进他怀里，把湿淋淋的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现在有了。你来了。”
那一夜，沈月比任何时候都主动。她的手指穿过陈凡的头发，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地的霜。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陈凡。天津项目拿下来那天，我一个人在售楼处坐了很久。看着沙盘上插满红旗的楼栋，想起凡尘花园一期开盘那天你站在酒店门口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那里。现在站到了。”
陈凡把她抱紧。沈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站到了。以后还会站到更高的地方。”
沈月没有说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过了很久，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等沈阳旧改项目拿下来，我要在华北大区的战略地图上插一面旗。”
陈凡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停了一下。“好。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沈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他胸口，温热的。她没有擦，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清晨，陈凡醒来时沈月已经起来了。她站在窗边给绿萝换水，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玻璃瓶。
“早。”
“早。”
沈月把绿萝放回窗台上，走进小厨房。速溶的，雀巢，放了两勺糖。她一直记得他不喝苦的。咖啡端过来，她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
“今天回去？”
“嗯。省城那边还有会。”
沈月点点头，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石家庄的项目下个月开盘。沈阳旧改那块地，规划局又卡了。我约了他们处长后天吃饭。”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去了，他们怕的是你，不是我。我一个人去，他们记住的是我。”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我要让他们记住，凡尘华北大区的沈月，不好惹。”
陈凡伸出手，把她被晨光照亮的碎发别到耳后。沈月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沈月送陈凡去机场。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恢复了华北大区总经理的样子。安检口前，她踮起脚尖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很轻，像做过一千遍。
“石家庄开盘数据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陈凡转身走向安检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沈月还站在那里，藏蓝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安检口的人流涌过来挡住了视线，再能看到时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很直，脚步很稳。
周晓晓的咖啡店
三里屯那家小小的咖啡店，周晓晓已经盯了整整两个月。店面不大分上下两层，一楼百来平当做开非典用，二楼是她自己的私密空间。装修是她自己盯的，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她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明信片——每一张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巴黎那张是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买的，摊主是个法国老太太，找零的时候多给了她一个硬币，她走出好远了老太太还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你忘了这个。罗马那张是在许愿池旁边捡的，不知道是谁丢的，上面写着一行意大利文，她找人翻译了，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她没有扔，把它和自己的明信片放在一起，觉得那句话应该有个家。
沈月是第一个发现这家店的。那天她去三里屯见客户，路过这条胡同，看到暖黄色灯光透过玻璃门漏出来。她推门进去，周晓晓正蹲在地上组装一台手摇磨豆机，咖啡色的围裙上沾着木屑。听到门响，她抬起头，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沈月姐？”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路过。看到灯光，就进来了。”沈月在吧台前坐下来，环顾四周。“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
周晓晓点点头，耳根红了。“还差得远。咖啡机还没到，豆子还在选，菜单也没定。我试了好多种豆子，曼特宁太苦，耶加雪菲太酸，哥伦比亚中规中矩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沈月姐，你说开店怎么比谈恋爱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