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秒回:“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
雨桐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又回了一条:“咖啡还是要喝的。放一勺糖,不能再少了。”
周末两人去超市买菜。林雨桐推着购物车,他跟在她后面,看她拿起两瓶酱油比对半天——举到眼前看配料表,放下,又拿起另一瓶,最后两瓶都放进了购物车。
“一瓶红烧肉用,一瓶清炒用。”
经过零食区,她往车里放了几包薯片,走了几步又回来放回去,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凡伸手把薯片放进车里。
“想吃就买。”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以前舍不得。读大学的时候,许婷每次去超市都买一堆零食,我就买一包,吃一个星期。现在不用省了。”她把薯片从车里拿起来看了看包装,又放回去,像是确认它真的属于自己了。
她生理期那几天,蜷在沙发上,脸色发白。陈凡灌了热水袋让她捂在肚子上,又去厨房煮了红糖姜茶。姜是秦岚寄来的老姜,切了几片,和红糖一起丢进锅里,煮了十来分钟,整间厨房都是辛辣带甜的味道。他倒了两杯端出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留着。
林雨桐窝在沙发里,看了一眼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眉头皱起来。“我不喝。姜味太冲了。”
“驱寒的。秦岚姐说生理期喝这个管用。”
“那你怎么不喝?”
陈凡端起自己那杯,低头喝了一口。姜放多了,辛辣的味道直冲鼻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到他皱眉的那一刻,表情忽然变了——从嫌弃变成了某种狡黠的、得逞了的笑意,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不好喝吧?”
“还行。”
“骗人。你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把他的杯子拉过来,低头闻了闻,眉头又皱起来。但她还是端起了自己那杯,捏着鼻子灌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吐了吐舌头,赶紧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两口。然后她靠回沙发里,把热水袋往肚子上按了按,侧过身看着他。
“以后我每个月喝这个,你也得陪我喝。”
陈凡看着她。“你不是不喝吗?”
“现在喝了。”她把杯子端起来,又抿了一小口,眉头还是皱着的,但嘴角弯着。“一个人喝是受罪,两个人喝就不一样了。我看你皱眉,就觉得没那么难喝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杯子。“慢慢就习惯了。反正有一辈子,够你习惯的。”
周末午后,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林雨桐靠在他怀里,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脚。同居这段日子,她比刚搬进来时丰腴了一点——每天回来吃饭,她自己也吃得多了一些。肩头那颗淡褐色的小痣还在,锁骨比以前圆润了。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陈凡,我以前总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你,怕被你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比下去。秦岚姐能撑印刷厂,沈月能用数据说话,倩倩能打广告,晓晓能冲咖啡。我连织条围巾都要拆三遍。”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现在不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因为你会等我。”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江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滑过手臂,抵达掌心,扣进他的指缝里。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呼吸又热又急。
“以后我慢慢追。反正有一辈子。”
傍晚两人去江边散步。她挽着他的手臂,走得很慢。夕阳把江面染成橘红色,货船的剪影从远处缓缓移过。江风吹过来,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以前总怕自己追不上你。现在不怕了。因为你停下来等我了。”
陈凡握紧她的手。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手机震了一下。秦岚发来的短信:“排骨汤炖好了没有?玉米最后放,记住了?”
林雨桐看着屏幕笑了,回了一条:“记住了。他喝了两碗。”
秦岚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挽紧了他的手臂。江风吹过来,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时间分割线----------------------------------------------
五月的北京开始热了。
周晓晓提前一周住进了妇幼保健院。病房在八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绿得发亮。她靠在床头,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越来越频繁的胎动。护士来查房时问她紧张吗,她说不紧张。等护士走了,她低头看着肚子,轻声说:“十一,你快点出来,妈妈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沈月请了年假,每天上午去华北大区处理急事,下午到医院陪着。她把折叠椅支在周晓晓床边,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一边盯沈阳项目的施工图纸一边陪她聊天。铅笔别在耳朵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周晓晓让王阿姨每天早晨冲好,沈月一来就能喝到。
王阿姨是秦岚从江城找来的,四十出头,手脚勤快,嘴也严实。周晓晓住院后,她每天在家炖好汤送来,鲫鱼汤、黄豆猪蹄汤、花生鸡脚汤,一周七天不重样。每次送来,周晓晓喝一碗,沈月喝一碗,剩下的放在保温壶里温着,等陈凡来了喝。
秦岚从江城寄来了念念穿过的小棉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蓝印花布包着。包裹里附了一张字条,是念念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妹妹穿”。秦岚在字条背面加了一行:“念念说,他小时候穿过的,十一妹妹也要穿。也算是歪打正着,老话也是这么说的,有福气就让他们兄妹几个都一起沾沾。”
周晓晓把棉袄贴在脸上,蓝印花布上还带着江城阳光的味道。
沈月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束栀子花放在床头。花香淡淡的,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说不出的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