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是从北京赶来的。她坐高铁来的,商务座,两个多小时就到了。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
进了门,她把旅行袋靠在玄关边,换了鞋,走进客厅。秦岚正在沙发上和念念说话,抬头看到她,笑了。
“沈月,瘦了。北京那边忙?”
“还行。”沈月在秦岚旁边坐下来。
周晓晓是中午到的。她从北京坐高铁过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几袋新烘的哥伦比亚咖啡豆,还有一盒自己做的桂花糕。
“秦岚姐,这是新烘的。哥伦比亚,水洗,中深度烘焙。”她把咖啡豆放在厨房台面上,又打开纸袋,拿出那盒桂花糕。“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秦岚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好吃。比买的还好。”
周晓晓的耳根红了。“我做了好几锅,就这一锅没糊。陈悦说能吃,我就带来了。”
下午三点,客厅的茶几上铺好了面板。李秀梅和面,秦岚调馅,林雨桐擀皮,沈月、赵倩倩、周晓晓围着茶几包饺子。电视开着,央视一套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前的特别节目,主持人喜气洋洋地说着什么,声音调得很小,当个背景音。
李秀梅擀皮的动作很快,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皮从她手底下飞出来,摞成一小摞。秦岚包饺子的手势很稳,捏一下,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成了,边上的褶子整整齐齐。
“秦岚姐,你包的真好看。”周晓晓拿着自己包的那个扁扁的饺子,放在秦岚包的旁边比了比,不好意思地笑了。
“多包几个就好了。”秦岚把她包的饺子拿过来,用手指捏了捏边角,重新整了整形。“你看,这样就行。馅别放太多,边要捏紧,煮的时候不漏。”
周晓晓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
沈月包的饺子和她剥的蒜一个风格——小。每个饺子都比别人小一圈,馅也少,摆在盖帘儿上像一群小鸡仔儿围着一群老母鸡。李秀梅看了一眼,笑了。
“沈月,你这也太小了。一锅能煮八十个。”
沈月的耳根红了。“小的好熟。”
赵倩倩包的饺子中规中矩,不快不慢,一个一个稳稳当当地摆在盖帘上。她一边包一边看电视,偶尔插一句嘴。“今年春晚不知道好不好看。去年赵本山那个小品不错。”
“今年好像有《千手观音》。”林雨桐擀着皮,头也没抬。“我在报纸上看到的,说是聋哑人演的,排练了好几年。”
“那得看看。”李秀梅把擀好的皮摞成一摞,用湿布盖住。“包完了早点做饭,别耽误看春晚。”
念念带着赵信在地板上搭积木,搭的还是桥。十一睡在周晓晓背上,小脸歪在她肩胛骨之间,口水滴在周晓晓后背上晕开了一小片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电视里的节目预告。陈凡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续了茶。
“爸,今年酒厂效益不错。三叔那边报表出来了,比去年翻了一番。”
陈建国点点头。“你三叔能干。就是太拼了,过年也不回来。”
“他说年后回来,带嫂子一起。”
“那就好。”陈建国喝了一口茶。“你妈念叨他好几天了。”
年夜饭七点准时开席。秦岚和李秀梅一起掌勺,十二道菜,摆满了整张餐桌。鱼是清蒸鲈鱼,丸子是四喜丸子,年糕是桂花糖年糕,饺子是素三鲜,韭菜鸡蛋虾仁取个长长久久的彩头。红烧肉、糖醋排骨、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油焖大虾、白灼菜心、小鸡炖蘑菇,每一道菜都是秦岚和李秀梅一起商量着定的,既讲究又丰盛。
餐桌是林雨桐特意订的,红木的,能坐十六个人,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盛开的蝴蝶兰。餐具是成套的景德镇瓷器,白底青花,杯碗盘碟一应俱全。
陈建国坐在主位,李秀梅坐在他旁边。秦岚坐在念念旁边,赵倩倩坐在赵信旁边,周晓晓抱着十一。沈月坐在陈凡对面,林雨桐坐在陈凡右手边。
李秀梅端起酒杯——红酒,拉菲的,赵倩倩带来的。“今年是鸡年。咱们一家人,第一次聚得这么齐。来,干一杯。”
杯子碰在一起——李秀梅的红酒、陈建国的白酒、秦岚的红酒、林雨桐的热牛奶、沈月的红酒、赵倩倩的红酒、周晓晓的果汁。
陈建国放下酒杯,看了看满桌子的人,点了点头。“好。都好好的。”
念念举起果汁杯,踮起脚尖。“我也要碰!”杯子放低,和他的小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视开着,春节联欢晚会准时开始。开场歌舞热热闹闹,红色的绸缎满台飞舞,主持人朱军、周涛、李咏、董卿站在台上,齐声说着拜年的话。念念被歌舞吸引,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电视机前站着看。
秦岚把他拉回来。“先吃饭,吃完再看。”
念念扒了两口饭,又扭头看电视。赵信也跟着扭头,嘴里还含着半颗饺子。
八点半,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李秀梅和秦岚收拾碗筷,林雨桐帮着擦桌子。沈月把水果拼盘端上来——车厘子、草莓、猕猴桃、芒果,都是从海南空运过来的,摆成一圈,中间是瓜子花生糖块。
赵倩倩抱着赵信坐在沙发上,赵信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赵倩倩把他竖起来趴在肩上,轻轻拍着背。
“倩倩,把他放床上睡吧。”李秀梅从厨房出来,声音压低了。“客房铺好了,你和赵信住那间。”
赵倩倩点点头,抱着赵信进了客房。
念念还精神着,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还是一座桥,蜡笔换成了红色,桥身上涂得满满当当。秦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画。
“妈妈,这座桥叫什么?”
秦岚想了想。“叫团圆桥。”
念念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