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九月三十日。省城。
林雨桐住在江景房,陈凡住在酒店。这是习俗,结婚前夜新郎新娘不能见面。林雨桐觉得这规矩老土,陈凡说老一辈传下来的,还是遵守吧。林雨桐笑了,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陈凡说就这一次。
傍晚,林雨桐在江景房的客厅里试最后一遍婚纱。秦岚来了,带着念念。念念穿着藏蓝色的小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玫瑰——衣服在家就穿好了,秦岚检查了一遍,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赵倩倩也来了,带着赵信,赵信穿着同款的小西装,领口也别着白玫瑰。赵信一岁半,走路还不稳,摇摇晃晃的,念念拉着他的手在客厅里走。
“雨桐,你站直,我看看裙摆。”秦岚蹲下来,把婚纱的裙摆理了理,退后几步看了看。“好了。腰身改过了,宽松些,你坐着不会勒。”
林雨桐摸了摸小腹,笑了。“秦岚姐,还是你细心。”
赵倩倩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杯,上下打量了一番。“首饰戴了吗?项链、耳环、手链,全套。明天别忘了。”
“不会忘。”林雨桐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散开又收拢。“晓晓说她也准备了礼物,不知道是什么。”
“她神神秘秘的,我问了她也不说。”赵倩倩喝了一口咖啡。“明天就知道了。”
周晓晓在北京,来不了。她打电话来说,明天一早的飞机,到了直接去酒店。沈月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来。林雨桐给她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明天见。”沈月没有回复。
晚上,林雨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一条短信:“睡了吗?”
过了几秒,陈凡回了一个字:“没。”
“紧张?”
“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才两个月,还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在心里跟它说:明天爸爸妈妈结婚了。
陈凡在酒店房间里,也没有睡。他站在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和平时一样,但今晚看起来不一样。他想起六年前,林雨桐坐在他前排,回头借橡皮,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娶她。不,他想过。只是没想到真的能实现。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雨桐的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灯,躺下。
十月一日,国庆节。省城,晴。
清晨五点半,林雨桐被手机闹钟叫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手放在小腹上。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她涂了点粉底,拍了拍脸颊。
门铃响了。
林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林雨桐愣了一下。“妈,你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早,你爸四点就醒了,哼~翻来覆去的烙饼,烦人的紧。”林母进了门,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红糖的甜香弥漫了整个房间。“赶紧的,趁热,趁热。我结婚那天啊,你姥姥也是给我煮的这个吃。”
林雨桐接过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完。蛋黄是溏心的,咬开来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她拿勺子刮干净碗底。林母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弯着,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妈,你别哭哎。”
“谁哭了啊~风迷了眼了。”
林雨桐笑了,没有拆穿她。
化妆师六点半到的,姓陈,是赵倩倩从北京请来的。林雨桐坐在化妆台前,陈姐给她盘头发,动作很轻,很熟练。林母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发卡。
“雨桐,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密。”陈姐说。
“随她爸。”林母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林父。“她爸年轻时候头发就好,可惜啊谁能想到现在成这样了。”
林雨桐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陈姐忙劝哎~哎~哎~你可别哭啊,刚化的妆。林雨桐深吸了一口气,用纸巾压了压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
接亲的车队八点从酒店出发。头车是一辆白色的加长林肯,后面跟着八辆黑色奔驰,车牌号都是特挑的,4啊,3啊的统统别沾边,小周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安排检查一遍又一遍。陈凡坐在头车里,穿着藏蓝色的西装,最里面是被遮住的是那件高中时意义非常的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刺,但熨得笔挺。李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咋的凡哥,紧张了?”
“不~紧张。”
李强笑了。“不~紧张。不紧张你控制下别抖腿啊”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李强不说还没发觉,腿不自觉在上下抖动,陈凡没有说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秋天早晨的凉意。
车队从酒店出发,绕省城主干道一圈,九点整到达江景房楼下。楼门口铺了红毯,从单元门一直铺到电梯口。陈凡下了车,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九十九朵,包装纸是浅蓝色的,系着红色的丝带。李强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着一个红色的箱子,里面是彩礼——不是钱,是林雨桐要的东西。她没要钱,没要房子,没要车,只要了一样:陈凡高中时写过的日记,泛旧的笔迹说不了假话。
陈凡上了电梯,李强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强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凡哥,嫂子要这干啥啊,谁心里话能写日记啊?”
陈凡冲这个没颜色的糙汉反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