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渊右臂抬起。
食指伸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武林高手发招前的运气大喝。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瞄准。
刚刚凝结的紫金道基在丹田里转了半圈。
一丝黏稠的灵力顺着经脉,瞬间涌上指尖。
顾寒渊微微皱眉。
第一次用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外放,力道没收住。
指节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感。
一点青色的微光在指尖亮起。
紧接着。
“哧——”
像是一大块粗布被蛮力硬生生撕裂。
一道半透明的青色气芒从他指尖迸射而出。
气芒迎风暴涨。
出指时不过豆粒大小,飞出半步,已经化作手指粗细的实质光柱。
速度太快。
空气被划出一道白色的扭曲气浪,发出刺耳的尖啸。
三步外的杨过,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青光。
他根本来不及眨眼。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他下意识地双腿弯曲,像只癞蛤蟆一样趴向泥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呱”声。
蛤蟆功。
欧阳锋教他的那点微末内力,全被他一股脑逼到了胸口。
短衫底下的肌肉块块贲起。
他想硬扛。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青色指芒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膛。
那点可怜的蛤蟆功内力,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
就像一把重锤砸在薄冰上,瞬间四分五裂。
指芒透胸而入。
杨过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连续三根肋骨向内凹陷,断骨的尖端直接扎进了肺叶。
一股狂暴无匹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
杨过双脚离地。
整个人像个漏风的破麻袋,被巨大的冲击力生生掀飞。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越过界碑,越过灌木丛。
足足飞出十几米远。
“轰”的一声巨响。
杨过重重砸在之前那棵老松树的树干上。
树冠剧烈摇晃,黄褐色的枯松针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顺着粗糙的树皮滑落。
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树根底下。
杨过张大嘴巴。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
他想惨叫,嗓子眼却被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堵死了。
“哇——”
他身子往前一倾,喷出一大口发黑的淤血。
血水里夹杂着细碎的内脏肉沫,洒在青苔上,触目惊心。
胸口的剧痛还没缓过来。
丹田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像是肚子里有个涨满的气球,被人用烧红的铁针戳破了。
顾寒渊那道指芒里,藏着一丝霸道的吞天魔功真气。
真气钻进杨过的丹田,像绞肉机一样疯狂破坏。
气海瞬间坍塌。
连接丹田的几条主要经脉寸寸断裂。
杨过猛地抽搐了一下。
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他感觉小腹深处漏风了。
刚才还憋着的那股悍勇和戾气,随着丹田的破碎,烟消云散。
四肢百骸瞬间发冷,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废了。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主角光环,在绝对的降维打击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物理意义上的碾碎。
顾寒渊收回手。
大拇指在食指的指肚上蹭了两下。
用力过猛,指尖还留着一点灼热感。
他吹了吹指尖上残留的青色光晕。
看都没看松树底下的那个血人一眼。
小龙女站在他身后半步。
目光落在那棵老松树下。
她看得很清楚,杨过的胸口塌了一大块,进气多出气少。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怪顾寒渊下手狠毒。
古墓的规矩本就简单。
别人打上门,吵到了自己,打死也是活该。
“婆婆。”
小龙女转过头,对着古墓甬道的方向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个提着风灯的老妇人从黑暗里快步走出来。
满脸橘皮一样的皱纹,背驼得厉害。
孙婆婆。
她手里提着的风灯晃个不停。
昏黄的光晕打在界碑前的空地上。
孙婆婆先是看到了满地的死玉蜂。
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
然后她看到了小龙女,以及站在小龙女身前半步的顾寒渊。
视线下移。
两人的手竟然牵在一起。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去,看到了松树底下那个不知死活的血人。
“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婆婆提着灯笼走近。
她看了看顾寒渊那件破烂的道袍,又看了看小龙女。
这男人是谁?怎么牵着自家姑娘的手?
更要命的是,向来不碰男人的姑娘居然没躲。
“这野小子扰人清静。”
顾寒渊率先开口。
他侧过身,挡住孙婆婆看向小龙女那惊疑不定的视线。
“丹田碎了,以后是个废人。”
孙婆婆倒吸一口冷气。
她快步走到松树下,用风灯照了照杨过的脸。
杨过半睁着眼,眼白往上翻。
嘴唇惨白,还在往外溢着粉色的血沫。
他认出了孙婆婆,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想喊救命,发出的却只有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孙婆婆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杨过的手腕上。
脉象乱得像一团烂麻。
丹田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聚不起来。
她手抖了一下,回头看向顾寒渊。
这下手也太狠了。这孩子以后连拿筷子都费劲。
“发什么呆。”
顾寒渊语气平淡。
他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擦了擦刚刚发力的右手。
“扔出去。”
他把沾了灰的帕子随手丢在界碑上。
“我顾家的地方,不留垃圾。丢下终南山,让他自生自灭。”
孙婆婆僵在原地,没有动。
她是个心软的人。
之前在林子里,就是她看着杨过被全真教的人追打可怜,才放了几只玉蜂引他来古墓求生。
现在要把这个半死的废人扔下山,跟直接杀了他没区别。
“姑娘,这孩子……”
孙婆婆转头看向小龙女,想求个情。
小龙女眉头微蹙。
她看着孙婆婆,声音像寒玉床一样冷。
“按夫君说的做。”
夫君。
这两个字一出,孙婆婆手里的风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灯罩里的蜡烛滚出来,火苗闪了两下,直接灭了。
孙婆婆瞪大浑浊的眼睛。
张着没剩几颗牙的嘴,下巴半天没合上。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寒渊,又死死盯着小龙女。
姑娘叫他夫君?
她才下山买了一趟米,古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祖师婆婆立下的规矩呢?全不要了?
小龙女没解释。
她主动伸出手,重新搭在顾寒渊的掌心。
十指相扣。
动作自然得没有任何矫揉造作。
孙婆婆看着那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看那个穿着破道袍的男人。
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压迫感极重,根本不容反驳。
孙婆婆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枯瘦的双手抓住杨过后背的衣服领子。
用力往上一提。
杨过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拎了起来。
他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地垂着。
意识已经模糊到了边缘。
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死死盯住了小龙女主动牵手的那一幕。
一股绝望和嫉恨交织的邪火,在他的胸腔里乱窜。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连吐口唾沫的力气都没了。
“我这就把他扔下山。”
孙婆婆拖着杨过,转身往后山的小路走去。
鞋底在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顾寒渊连看都没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废一个杨过,不过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他并不在意。
他转过头,正准备牵着小龙女回古墓内室。
夜风突然停了。
死寂。
树叶连晃都不晃一下。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响。
“咻——”
不是暗器,是某种柔软坚韧的东西抽打空气的声音。
拂尘。
紧接着,一声清冽刺骨的冷笑从头顶的树冠上方炸开。
“呵呵,好一对不知廉耻的野鸳鸯。”
笑声在古墓四周的绝壁上回荡。
带着阴毒的内力,震得地上的碎石子微微发抖。
小龙女脸色一变。
她握着顾寒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头顶上方,一道杏黄色的身影踩着松树的枯枝。
宛如一只狩猎的夜鸟。
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扑古墓前的界碑。
人在半空,手里的拂尘已经化作漫天银丝。
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嚣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