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下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
漫天的白毛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护山大阵外围,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单薄的青色常服。
这衣服料子虽然好,但在零下几十度的昆仑雪山,跟没穿一样。
他没有裹大氅。
李世民。
大唐的九五之尊。
他身后的那群太监和贴身侍卫,早就冻得嘴唇发青。
有几个甚至已经冻僵了,一头栽进雪坑里,再也没爬起来。
但没人敢出声抱怨,更没人敢停下脚步。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洛阳净念禅院被一剑削平的废墟,他派人去看过了。
只带回来一捧被烧成琉璃状的白灰。
皇权?大军?
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如果顾家那位仙长看大唐不顺眼,只要在长安城上空挥一剑。
他李世民的江山、千秋霸业。
瞬间就会变成一地碎砖烂瓦。
他不想死。
大唐的江山也不能断在他手里。
“到了。”
李世民停下脚步。
仰起头。
看着前方那层散发着微弱光芒、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半透明护山光幕。
他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
没有摆任何皇帝的架子。
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这一跪,他把身为天子的所有骄傲和尊严,全都碾碎了踩在脚底。
“大唐李世民,求见顾仙长。”
他声音沙哑,被狂风一吹,散得七零八落。
光幕里。
乔峰正提着两桶灵兽的粪水往外走。
隔着阵法,他看到外面跪着个穿青衣的男人。
他把木桶放在地上,走过去看了一眼。
“大唐皇帝?”
乔峰挠了挠头。
这几天跪在外面求见的人多了去了。
但他认识这衣服上的龙纹暗绣。
他转身往回走。
后院里。
顾寒渊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茶,热气袅袅上升。
不远处。
三岁的顾仙儿正拿着一把木剑,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灵兔砍。
小丫头剑气纵横,把院子里的梅花树削秃了一半。
“主上。”
乔峰走过来,抱拳行礼。
“外面那个大唐的李世民来了。跪在阵外求见。”
顾寒渊抿了一口茶。
水温刚好。
他连眼皮都没抬。
“没空。”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让他等着。喜欢跪,就让他跪着。”
乔峰领命退下。
阵法外。
李世民没等到大门打开。
只看到乔峰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但他没敢起来。
他知道,这是仙长在试探他的诚意。
雪越下越大。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单薄的常服。
第一天,随行的太监冻死了大半。
李世民咬着牙,用体内仅存的那点真气护住心脉。
第二天,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变成了两根冰棍。
第三天。
风雪停了。
昆仑山上的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极致。
李世民的眉毛、胡子上,全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碴子。
脸上的皮肤冻得发紫、开裂,渗出的血珠瞬间被冻住。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冻在雪地里的冰雕。
全靠一口吊在嗓子眼里的真气硬撑着。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幻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但他死死咬着舌尖。
哪怕把舌头咬出血,也不让自己闭上眼睛。
“不能倒下……大唐……”
他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
第三天的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在昆仑山的雪峰上。
“嗡——”
那层半透明的护山光幕。
在李世民模糊的视线里。
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然后。
从中间缓缓向两边裂开了一道两尺宽的缝隙。
一股带着浓郁草木清香的温暖气流,瞬间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吹在李世民快要冻僵的脸上。
这股暖风,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李世民猛地睁大眼睛。
他想站起来。
但双腿早就被冻得坏死了,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
双手扒着地上的积雪,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连滚带爬地。
顺着那道缝隙,一点点挪进了大门。
“砰。”
刚越过阵法边缘。
他那冻僵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进了大殿。
脸朝下。
重重地砸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
厚厚的冰碴子从他脸上抖落,化成一滩雪水。
大殿里暖如春日。
李世民艰难地抬起头。
大殿正上方。
顾寒渊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青袍。
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手里,依然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灵茶。
他垂下眼帘。
冰冷、深邃、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目光。
穿过大殿。
落在这位狼狈不堪的千古一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