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斜，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走到半路，李申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边，半躺着一个男青年半躺在路边，背靠废弃的垃圾桶，双腿伸直，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一根木根在身旁。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服，裤腿沾满泥土，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起伏，显然还有呼吸。
“是活人。”李申松了口气，放缓了武器。老王也放下斧头，上前两步打量：“看着不像被咬的，咋躺这儿了？”
张薇薇抱着可可跟上来，看到男青年的模样，眉头一蹙：“看这脸色，眼窝凹陷，嘴唇发白，多半是低血糖，饿晕过去的。”
李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男青年的颈动脉，脉搏虽然微弱但很平稳，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没有行尸咬伤的痕迹。小黑凑到青年身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没有发出攻击性的嘶吼，反而露出些许温顺。
“救不救？”老王看向李申，眼神里带着询问。之前收留张薇薇母女已经是冒险，现在又遇到一个陌生男青年，未知的风险又多了一层。
今天是怎么了？不应该是运气很好的一天吗？怎么老是遇到这种选择？李申看着青年苍白的脸，又看看预示好运的天。难道收获了别人家的香肠腊肉，就要承担照顾陌生人的职责？
李申想起刚刚张薇薇母女获救时的感激。他转头看向张薇薇怀里的可可，小女孩正好奇地看着地上的青年，眼神干净无垢。
“救。”他吐出一个字，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先喂点水和吃的，看看情况。”
老王点点头，从推车里拿出水瓶，李申小心翼翼地扶起青年的头，将水壶嘴凑到他唇边，慢慢倒了一点水。水珠顺着青年干裂的嘴唇滑进喉咙，他喉咙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吞咽声。
李申再递给张薇薇一块巧克力，她掰成细小的碎屑，一点点喂到青年嘴里。大概过了三分钟，青年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满是迷茫，愣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身体太虚弱，根本动不了。
“别......别伤害我！”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恐惧，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旁的棍子都没敢捡，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们救了你，不是坏人。”李申放缓语气，将水瓶递给他：“别怕，喝点水。”
青年警惕地看了他们半天，见几人没有恶意，才颤抖着接过水瓶，大口喝了起来。喝了大半瓶水，又吃了几块饼干，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一点，能自己坐起来了。
“谢谢......谢谢你们。”青年喘着气，眼神依旧带着怯意：“我叫周驰，就住在附近的小区。”
周驰看着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看着很壮实，可言行举止却格外胆小，说话时眼神都不敢直视众人。他说，末世爆发后，他一直躲在家里，靠着之前囤的泡面和矿泉水活到现在。直到昨天，物资彻底耗尽，他才鼓起勇气出来找吃的。
“外面行尸太多了，我一看到就腿软，跑了好几家店，啥也没拿到，还浪费了不少体力。”周驰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沮丧：“刚才走到这儿，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申打量着他，心里了然。周驰空有强壮的体魄，却缺乏面对行尸的勇气，这在末世里确实难生存。
“你就一个人？”他问道。
周驰点点头：“爸妈当时在外地，联系不上，就我一个人在家。”说到这里，他眼圈红了红，却很快忍住了。
老王叹了口气：“小伙子，这世道，胆小可不行，得硬气点。你这身子板，要是敢动手，也不至于饿晕在路边。”
周驰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可我就是怕......一看到那些东西的脸，就想起电视里的画面，腿就不听使唤。”
李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这样出来，就是给行尸送外卖。”
周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申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
周驰虽然胆小，但身材壮实，要是能克服恐惧，无疑是个有力的帮手。现在植物园里需要干得大多是体力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加上今天老天就像要求他来做善事一样......
“你有什么打算？”李申开口：“想自己去求生还是我们一起行动？”
“可以和你们一起？你们这是去哪里？”周驰有点兴奋的发问。
“我们自然是去我们的庇护所。”李申解释着：“我们有个安全的地方，有吃有喝，但必须遵守规矩。一切听我指挥，不准浪费物资，必须为团队出力。做得到，就可以跟我们走；做不到，就此别过，你自己另寻出路。”
周驰猛点头，眼里满是惊喜：“做得到！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活下去，让我干啥都行！”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又突然有点低落：“但是我面对那些家伙，是本能想跑......”
“那就跟着吧，一切慢慢来。”李申觉得好事做都做了，就不要再苛责什么。
张薇薇抱着可可，对李申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她能看出，李申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善良，愿意给每个幸存者一个机会。
李申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递给周驰：“先垫垫肚子，跟我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遇到行尸别跑，跟在我们后面。”
周驰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含糊地应着：“好......好！”
一行人重新出发，李申和老王推着车走在前面，张薇薇抱着可可走在中间，周驰跟在最后，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脚步有些踉跄，却紧紧跟着队伍，不敢落下。
路上，李申看着前方空旷的街道，突然开口：“现在距离灾难爆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城市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家里的食物估计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老王点点头，接口道：“是啊，之前我们遇到的张薇薇母女，还有现在的周驰，都是因为没吃的才出来冒险。”
“这不是个好兆头。”李申眉头皱起：“当饥饿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就会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从安全的避难所里走出来，寻找食物。而这些汇聚的人流，又会引来更多的行尸。这里虽然偏僻，暂时还没有大群的行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谁能保证这里永远安全？”
张薇薇脸色一白：“那我们这里......还安全吗？”她最担心的就是可可的安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实在不想再颠沛流离。
“暂时安全，但不能掉以轻心。”李申说道：“我们那地方虽然偏僻，暂时附近没行尸，围墙也很结实。但一旦行尸多起来，也架不住行尸群围困。回去后，得加强防御，多储备物资，内部循环快一点搞好。以后不依赖外出搜寻能活下去，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周驰听着，心里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我可以帮忙加固防御，我力气大，搬石头、扛木头都没问题。”他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这态度就行。以后跟着我们，多练练胆，慢慢就不怕了。行尸这东西，你越怕它，它越嚣张，你硬起来，它也不过是堆烂肉。”
周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他知道，这是他活下去的机会，不能再因为胆小错失。
“走吧，先回去再说。”李申不再多想，招呼大家继续前进。
虽然多了三张嘴，但这也许并不是坏事。在这个孤独的末世里，多几个人，也许能多几分活下来的希望。老天让他做善事，何尝不是多给了他一些生的机会。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五人一狗的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这或许是唯一的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