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叠图纸在桌面上铺平。最上面那张右下角的签名他拍了照，和手机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确实是一个人。
“他叫周远山。”陈默说，“不是重名，就是同一个人。”
小织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图纸：“所以他现在不在外面，是在这里面。”陈默没有回答，把那叠图纸翻到第二张。第二张是厂房内部的结构图，标注了几处位置。其中一处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旁写着三个字：配电室。
他合上图纸：“这应该就是我下一步要去的地方。”天黑之后他带着图纸和工具再次穿过那道裂缝，走过那条沙路，走到那栋建筑门口。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走廊走到图纸上标注的位置，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配电室，门锁着。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锁孔，锁芯是老式的，边缘有磨损，像是经常被使用。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和那根铁签，把铁签插入锁孔上方的缝隙，轻轻拨了一下，锁芯动了一点。他又试了一次，锁芯转动到正确的角度，然后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门开了。
配电室不大，里面有一排配电柜，柜门上贴着编号标签。他走到中间那台配电柜前，用手电照了一下柜门底部。柜门底部有一道细痕，像是被反复打开过。他蹲下来，用手沿着那道细痕的边缘摸了一下，然后拉开柜门。柜子内部没有线路，只有一个空槽，槽底放着一把钥匙。铁质，没有齿痕。他把它拿起来，在手电光下看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里。
他关上柜门，把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退出配电室，沿着走廊走回那扇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外的光，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是昨天那个年轻人，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已经到站的人自己把门带上。陈默走出门口：“你站了多久了？”那人说：“你进去之后没多久。我只是想确认你会不会出来。”
他侧过头，光线从他脸侧滑过，露出那道胡茬的轮廓：“图纸你拿到了。钥匙你也找到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要去打开的东西了。”他往后退了半步，“那扇门不在底下，在上面。你知道在哪。”他说完没有多留，转身朝沙地另一侧走去，脚步在细沙上踩出一串均匀的声响。陈默站在原地，侧过头，顺着光的方向看向不远处那道偏暖的微光，然后用指腹压了一下口袋里那把新钥匙的边缘，确认它还在。他沿着沙路走回裂缝，爬回地面，把水泥管口的木板拉回原位。铁签和钥匙都还在，图纸上的标记也已经对上了。他走进小区大门，风吹过来，把树影压向他脚边，又弹回原处。他侧过头，朝新元科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走进那扇门之后，会沿着图纸上标好的路径穿过走廊，走到配电室的位置，然后打开配电柜，取出柜子里的那把钥匙，接着走完下一段路。钥匙已经找到了，门也还在那里等着，位置和方向他已经记住了。他走回住处，关门，换鞋，把钥匙和图纸都搁在桌上，那根铁签横在它们之间，像是已经画好了下一步的线。
第二天天亮后，陈默把图纸再次展开，铺平，指尖沿着那条标注线重新走了一遍。线从配电室延伸出去，穿过一段走廊，拐了一个弯，末端标着一扇门，门旁写着三个字：“档案室。”
他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不是配电室的钥匙。是档案室的钥匙。”小织坐在对面，把杯沿从嘴边移开：“新元科技里面那个档案室？”
“图纸上是这么标的。”陈默把钥匙放回口袋，“底下那栋楼和新元科技是同一套管网。配电室通往档案室。钥匙插进去能转动，说明门也能打开。”他站起来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今天去一趟，回来再说。”
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透了。他没有走正门，绕到侧墙边那棵老树旁蹲下，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人，才贴着墙根走到后巷那扇铁门前。锁已经换了，新锁比之前那个更厚实，但锁孔的形状没变，钥匙能插进去。他蹲下来，把钥匙插入锁孔，试了一下角度，然后轻轻转动。
锁开了。他把钥匙拔出来，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又把门重新带上。走廊和配电室之间那段路比图纸上标注的更长一些，他经过配电室门口时没有停，沿着走廊走到底，在一扇门前站定。门是关着的，门牌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档案室”几个字。他把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放着几个铁皮柜，柜门关着，没有锁。他走过去拉开第一个柜门，里面是空的，只有几个空文件夹。第二个柜子里有几本旧账本，纸页已经发黄了，封面上没有年份，也没有编号。他把它翻到中间某一页看了一会儿，里面记录的是一串日期和数字。账本上没有公司名，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他注意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已结。”字迹和之前纸条上的字迹一致。
他把账本放回原处，关上柜门，退后一步，把档案室的门重新锁好，沿着走廊返回，推门走出后巷。回到住处后，他把钥匙和账本拍下的照片放在桌上，又把那张图纸展开，把几个位置重新对照了一下：“底下那栋建筑是配套的，档案室和配电室是同一套管网系统。他把钥匙留在配电柜里，是为了让人能走到档案室，然后看到账本。账本上的日期和数字，是设备进出的记录。”他侧过头，目光从图纸移到账本照片上，“那一页的最后写的是‘已结’。”
小织问：“那你觉得那些设备最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既然他要把账本放在档案室里，那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翻到。”陈默把图纸和照片收好，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我明天还会再去一趟那扇门，然后顺着账本上的记录，把剩下的部分补齐。”
陈默坐在桌边，把那本账本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窗外的光线从斜照变成了正顶，又从正顶开始偏西。他放下手机，把桌面上那截细铁丝拿起来在手里折了一下，确认它能恢复原状。
“天黑之前再去一趟。”他说，“不用等明天。”
小织正在厨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停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他把细铁丝放回口袋，把钥匙也带上，“白天人多，但地下的人少。档案室的东西看完了，配电室的门也确认了。还差一个地方没去。”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换上鞋，“图纸上有一条线，从档案室延伸到东侧外墙，标注的是‘通风管道检修口’。”
他沿着裂缝下到底，穿过沙地，走进那栋灰白色建筑。他没有停，直接走到档案室门口，沿着墙根数到第三块砖，蹲下来，那块砖的边缘比周围的颜色浅一些。他用手掌贴着砖面推了一下，砖块向内滑进去一截，露出一个不大的开口。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碰到一个铁质的东西，握柄很薄，边缘磨得发亮。他把它抽出来，是一把旧扳手。他把它握在手里，然后站起，把砖块推回原位，把扳手放进口袋里，沿着走廊返回配电室，没有停留，穿过走廊，重新站在门口，转身往地面方向走去。
回到住处时，天色还没有暗透。他把扳手放在桌面上，金属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那把钥匙也搁在扳手旁边。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将扳手在灯下转了半圈，让它平稳地贴在桌面上：“图纸上没标这个位置是用钥匙还是用扳手。但他把它留在墙洞里，说明它就是用来打开某个特定位置的。”他把手从扳手上收回来，像是已经确认过它的大致方向，“不是配电室，不是档案室。应该是另一个位置。”他侧过头，“明天……不，今晚，我去确认那个扳手对应的是哪个检修口。”
他站起来，把扳手放进口袋，钥匙也一并收好：“天黑之后再去一趟，走完就回来。”
陈默在天黑透了之后重新钻入那道裂缝，穿过沙地，走到档案室门口。他没有停，顺着外墙走了几步，用手沿着墙壁摸过去，墙面上有一处接缝比周围更宽，像是一块检修口的边缘。他把扳手插进缝隙里卡住，往下一压，检修口的盖板松动了。他把盖板卸下来放在一边，侧头往里看了看——里面是一条横向的管道，不深，但能通向更远处。他把扳手收回来，把盖板重新盖好，确认它已经合拢，然后直起身。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他返回地面，把水泥管口的木板拉回原位，拍掉手上的灰，往住处走，步子踩在夜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路灯下拉开一道斜长的影子。他在推门进屋之前已经知道下一步的方向了。检修口的方位和他预估的位置一致，盖板也确实能被扳手卡住，剩下的只是明天天亮之后带着工具走进去，找到它对应的出口。他走进门，把扳手和钥匙放在桌面上，墙洞的位置还留在他脑子里。明天天亮之后他会沿着那段管道走完它，在那之前他没有其他事要做了，只需要等天亮。他的影子在门缝透出的灯光里慢慢合拢，像一页即将翻动的纸页，等待明天的第一道光线落在它应有的折痕上，然后沿着那道纹理自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