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瞥,幽暗的墓室深处,一双阴鸷狠戾的眼睛正死死锁住他……那光连阳光都照不进,却挡不住这股子噬人的凶意。
紧接着,那眼睛的主人竟也猛地腾身而起,快得像出膛的炮弹,直扑半空中的孙诚,五指张开,指甲泛着青黑寒光,直取咽喉!
孙诚心头一凛:这被坑害致死的二鬼子将军,果然已炼成飞僵。
日光仍能灼伤它,但它早不惧白昼;狗血、鸡血泼上去效用大减,寻常符纸更是难起作用。
换句话说,换作别的修士,碰上这玩意儿,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可偏偏,孙诚不是“别的修士”。
那飞僵眼珠子瞪得几乎裂开,毒光灼灼,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孙诚嘴角一挑,笑了……这架,他等得有点久了。
……
不愧是飞僵!这一跃竟有十来米高,裹着腥风就到了眼前。
恶臭扑面而来,孙诚只吸了两口,胸口便发闷发紧。
好在体内宝血早已凝练成形,刚察觉毒素入体,血液便自行奔涌筛查,眨眼间就把毒质剿灭干净。
但为防万一,他还是闭住了气。
以他如今的修为,真气不断,呼吸可断可续;更别提他还能从毛孔吸纳稀薄灵气,甚至直接引内世界之气入体……屏息?不过是小事一桩。
云纵术一催,身子顿时轻如飞鸟,倏然腾挪。
他稳住身形,迎着飞僵疾冲而去。
人与尸,对撞而上,轰然再接!
僵尸最要命的,就两样:手爪、獠牙。
指甲比刀还利,皮甲穿甲,一划即破;
那对细长尖牙更毒,咬一口,尸毒入血,若不及时拔毒,迟早变它同类。
孙诚早跟这类东西打过交道,门儿清。
此刻热血翻涌,拳头上红光乍起,裹着一股沉厚劲力,直捣飞僵面门!
常人习武多年,才慢慢养出一口“气”……既能温养筋骨,又能催力破敌,耐力、爆发全靠它撑着。
孙诚练武不过七年,可仗着内世界滋养,根骨远超常人。
刚入门不到半年,他就摸到了养气的门槛;如今这口劲,早凝实得扎扎实实。
更奇的是,他后来发现,武道所炼之气,和修士的真气根本不是一路……
真气存于丹田、游走经脉;
而他的气,却蛰伏在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里。
这发现,还是得了精卫之喙后才真正参透的。
如今一动真格,气血稍沸,周身便浮起一层血色劲气,贴肤如甲,护体如盾。
他自己给起了个名儿:护体罡气。
“嘭!”
拳头撞上爪尖,罡气没能全挡住那钢刃般的指甲,却韧得惊人,像层胶膜般裹住皮肤,硬生生扛下撕裂之威。
孙诚一拳砸实,正中飞僵指节!
“咔嚓!”
脆响如铁折,四根黑亮指甲齐根崩断!
巨力反震,孙诚身子微晃;那飞僵却彻底失衡,“砰”一声砸回地面,尘土四溅。
自纳兰死后,他久未动手,尤其这般贴身缠斗……拳拳到肉,筋骨舒展,通体酣畅!
见它落地,孙诚哪肯松劲?
千斤坠应声而落,人如陨石压下。
虎拳一开,刚猛无俦:左拳似锤,右爪如钩,劈、砸、撕、扣,招招不离飞僵关节要害!
这将军本是被暗中设局炼成的僵尸,几百年积怨郁结,戾气冲天。
刚睁眼就被孙诚削了爪子,怒火“腾”地烧上脑顶……
仰天一声嘶吼,黑气滚滚喷出,墓园荒草寸寸焦枯,地面滋滋冒烟,一圈乌黑腐蚀痕迅速蔓延开来。
凶性彻底炸开,它再次腾跃而起,双臂张开,直扑孙诚!
将军墓方圆十几里都没几户人家,孙诚打得毫无顾忌。
铁拳抡圆了砸下去,咚咚闷响不断,听着就像铁匠抡大锤砸生铁。
“呵,骨头倒挺硬。”
这飞僵刚醒不久,虽有些灵智,但远没活人那么机巧。
眼下只会横冲直撞,靠一身蛮力死磕。
孙诚心里明白:它还没尝过血味……等见了红,才是真麻烦开始。
僵尸这类邪物,靠吸食活人精血就能变强,越杀越凶。
眼前这头飞僵更邪门……据说连人的魂魄都能吞。
它若真开了杀戒,哪怕只吸干一两个人,孙诚再想收拾它,就得豁出命去,说不定还得搭上点什么。
可即便如此,这飞僵也够硬。
皮肉虽比不上传说里的银甲尸、金甲尸,但扛得住铜甲尸的力道,差不了多少。
孙诚拳掌腿齐出,九成力道轮番砸在它身上,夜里闷响不断,却只在它青灰皮肉上蹭出几道浅痕。
他倒不急着结果它。打从修行起,这还是头一个逼得他使出浑身解数的对手。
当下再加一成劲,真气奔涌,气血翻腾,骨头缝里噼啪作响,像有股子劲儿在筋骨间撞来撞去。
那种久违的畅快劲儿直冲脑门,孙诚忍不住仰头吼了一嗓子……
那飞僵被他压着打,也嘶吼连连,两声怒吼在夜风里撞在一起,震得枯枝乱颤。
它确实铜皮铁骨,可架不住孙诚像抡万斤铁锤似的,一下接一下猛砸。
几轮下来,它身上那件青色武官朝袍早被撕得七零八落,上半身全露了出来……灰败皮肉上全是新旧伤疤,有些还泛着黑气。
终于,它彻底暴怒。
猛地逼退孙诚,一张嘴,满口腐肉蠕动,竟似有活虫在爬。
“喝!”
孙诚脑子嗡地一空,眼前发黑。
紧接着一股阴冷吸力死死拽着他往前拖,脚底都快离了地!
他心头一凛:这是摄魂术!想把他神魂扯散,连血带气带魂一块儿吸干净!
念头刚起,胸前玉牌已自发亮,红光一闪,那股拉扯劲儿顿时一滞。
孙诚借势腾身跃开,稳稳落在三丈外。
飞僵一击落空,周身黑气明显黯了几分。
它那双惨白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孙诚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下一秒,它转身就蹿,几个起落便要往林子深处逃。
“还想跑?”孙诚冷笑。
这可不是普通黑僵,是炼成了气候的飞僵!
放它进山林随便嚼两口血肉,怕是用不了几天,整个大方伯镇就得变成死镇。
万一真让它蜕变成魃……别说天师,来了怕也得掂量掂量。
他不再留手,手指一掐,四面阵旗应声而亮。
四杆中品法器阵旗同时腾起光华,眨眼结成一张四方光罩,把整片空地严严实实扣住。
飞僵刚跃到半空,就被凭空浮现的一只火鸟虚影狠狠一扇翅,直接掀翻在地。
它盯着四周光罩,喉咙里咕噜作响,几次欲冲又止……分明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