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他唤出的两条金蛇,倒是撕碎了孙诚那头黑鹰,可自己也精疲力竭,瘫在地上直喘气,眼看就要缩回毒镖原形。
老魔牙关一咬,突然抬手捂住嘴,胸口鼓胀如擂鼓。
下一秒,他仰头张口……
“轰!”一道赤红火柱喷薄而出,直烧孙诚面门!
孙诚反手按向胸口,八卦镜横在身前。
真气灌入,镜面嗡嗡震颤,光芒流转。
火柱撞上镜面,竟像水入深潭,无声无息全被吞了进去,连一丝火星都没溅出来。
星宿老魔脸色彻底变了。
恰在此时,天师傅挣脱金属球束缚,抬腿便要再冲。
老魔眼珠一转,嘴角忽地一翘。
天师傅跟他做了二十多年师兄弟,见这笑,心口就是一沉……
“不好!”
话音未落,老魔已扯下黑氅,用力一抛!
黑布迎风疯涨,眨眼遮天蔽日,将整座算命馆裹得密不透光。
屋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屋内一黑,天师傅眼前顿时发虚,什么都看不见。
星宿老魔早看出孙诚不简单,又深知“拳怕少壮”这道理……自己这招本就不靠精妙,只图个出其不意。可这机会,转瞬即逝。
老魔悄无声息地贴到天师傅身侧,手一扬,那金属球已脱手而出。
天师傅刚觉风声不对,胸口已被狠狠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角,闷哼一声。
……
“啊……!”
一声惨叫撕开黑暗。
孙诚耳朵一动,立刻辨清了两人方位……天师傅在左,老魔在右。他干脆闭上眼,反手从内世界抽出一张强光符,那是五行火符里专为破暗而设的异种。真气一催,符纸离手便化作一道刺目白光,“啪”地炸开!
“呃啊!”
星宿老魔双眼剧痛,眼泪不受控地淌下来。他这双眼睛,是专门练过夜视的,黑里能辨毫末,可也正因如此,强光一照,比常人疼十倍不止。
光还没散,孙诚已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他腰眼上。
“轰!”
老魔像块破布似的撞穿算命馆土墙,直飞出去,连带着裹住物资的那件大氅也被扯走,哗啦一声甩到了街面上。
光重新涌进来,孙诚眯着眼缓了几息,才看清屋内情形。他快步走到天师傅身边,只见他胸口衣襟洇开一大片暗红,嘴角还挂着血丝……果然是被偷袭得手,伤得不轻。
孙诚没多废话,伸手往怀里一探,指尖一勾,一只青釉小瓷瓶已落在掌心。里面只有一粒筑基丹。
修行界丹药本就稀少,修士大多靠真气自愈,伤再重,养着就是。天师傅早过了筑基期,按理用不上这东西。但眼下这伤是脏腑震荡,筑基丹温补固本,正好压一压内损。
他掰开天师傅下颌,把丹药送进去。天师傅喉头一滚,咽下,朝他微一点头,随即盘腿坐稳,闭目运功。
……
孙诚顺手摸出两个铁皮小人,各自灌入一道真气,往地上一放……它们晃了晃身子,站定不动,眼珠滴溜一转,开始替天师傅守着四角。
他自己则一猫腰,从墙洞钻了出去。
“跑得倒利索!”
他顺着地上拖痕追出半条街,在一滩血迹前停下。
那血泛着黑气,黏稠发亮,边缘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孙诚蹲下,扇了扇空气凑近一闻,眉头一皱:“血里带毒?这老东西……莫非在炼毒血?”
毒血这路子,向来是歪门里的歪门。有人见宝血能淬体,就想走捷径:吞百毒、饲毒虫、饮蛇涎,把自己往死里熬。活下来的,万中无一;侥幸成了的,浑身是毒,汗毛能杀人,唾沫能蚀铁,吃毒反而长劲儿、疗伤。
听着就瘆得慌。
孙诚打了个寒噤,啐了一口:“爱炼你炼去,爷不陪。”
他掏出张黄符,真气一激,朝血迹甩过去。
“嗤……”
火苗腾起,黑血眨眼烧尽,连烟都没剩。
他刚要抬脚,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朱七领着七八个穿武师短袍的少年奔来,个个气息沉稳,脚下生风。
“爷!”
朱七一见他,立马低头抱拳,腰弯得比半年前深得多。
这鬼八仙的旧首领,早被孙诚半年多软硬兼施、恩威并用,彻底收服了。
孙诚上下打量他一眼……这小子又抽条了,肩宽背厚,眼看就要冲过两米大关。
当初那点请神术残余的神力、每月不落的洗髓丹、还有今天刚塞给他的第一粒筑基丹……到底哪样起了作用?他心里也没底。
只记得最开始,朱七和他还差不多高,都在一米八五上下晃荡。
之后,朱七的个头就跟拔节似的往上蹿,眼瞅着就要冲过两米大关了。
他没料到,孙诚短短一瞥间,心里已转过好几道念头。
见孙诚一直盯着自己,朱七只当是等他回话,便压低声音禀道:“听说镇上动了手,弟兄们就赶紧赶过来了。”
上乡镇卡在桂粤两省交界处,历来没人管得严……不像大方伯镇,有捕头、有捕快、还有个像模像样的牢房。这儿四面环山,宗族说了算。镇上那些混混,顶多敲诈敲诈外乡人,谁敢真撒野?万一把哪个扫地的老头惹毛了,回头发现人家是马家旁支、陆家远亲、谭家表叔,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孙诚以前手上没兵没将,压根没打算插手上乡镇的事;现在也一样……只是朱七带出来的人手渐渐多了,他才顺手拨了一队人,让他们自发巡街、压压场子。哪家泼皮闹事,过去拎出来收拾一顿,权当给将来铺路练手。
“嗯。”孙诚点点头,“这儿没事了,你们先撤。”
刚要转身,他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刚才我打伤了个修士,怕他缓过劲儿去孙府撒气,你抽一队人,这两天先盯住孙府,护住里头的下人。”
“是!”
朱七应得干脆,带着人利落地走了。
人一散,孙诚也转身进了隔壁的科学掌相馆。
上乡镇的百姓,自打半年前他当街毙了陈把总和几十个兵丁,就再不敢凑热闹。如今街上打一架,十户里九户闭门装聋,剩下那一户,顶多等夜深了,在灶台边嘀咕两句。
这反倒省事。孙诚扫了眼四周……几家窗户虚掩,墙缝里还漏出点光亮,显然是有人偷听。他懒得搭理,收起两个铁傀儡,往椅子上一坐,静等天师傅醒。
约莫十来分钟,天师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仍是灰白。
“多谢小友援手!”
他一睁眼,见孙诚就在旁边守着,心头一热,声音都软了几分。
孙诚笑了笑,关切道:“那位对头,我没拦住,让他跑了。我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先挪到我那儿住几天?”
天师傅摇摇头,嘴角苦得发涩。
“造孽啊……师门不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星宿老魔,原是我同门师弟。二十多年前,他钻进力量里出不来,越走越偏,被师父重罚逐出门墙……本意是留他一条命,哪想到这人心毒如蛇,这几年接连害死我几个师弟师妹,今儿连我徒弟都不放过……”
孙诚没插话,只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