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英看着宋念安气呼呼的模样,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背,劝慰道:
“俺嫁进这个家这么多年,还是了解咱爹的。
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当时………就是一时间脑子犯浑,办了错事!
其实咱爹早就知道错了,后来意识到老二不成器,他是反对你二嫂嫁给老二的。
是你二嫂自己愿意嫁!”
确实,当年宋父没想到自己趴在墙头上赌气的一句话,就把程潇母亲吓傻了。
回到家以后,他万分后悔。
冒着被扣帽子的风险,四处找人抓药帮程潇母亲医治。
可苍天弄人,程潇母亲的病没再好,疯癫了一年多就去世了。
再之后宋父就开始实心帮助程潇父女俩。
奈何程潇母亲的死,对她父亲打击太大。
没多久,程秋实也去世了。
宋父因为内疚便和宋母主动照顾起程潇。
知道自己家老二不成器,他们本来是不想让程潇嫁给宋念康的。
可谁知程潇竟然主动表示要嫁给宋念康!
李仁英说了很多,从为人父母的不容易,再到当时那个年代………
宋念安心里缓和了些,可仍旧做不到像李仁英那样完全理解宋父。
对于这件事她只能选择保持中立。
“大嫂,洗好了,现在卤吗?”
程潇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打断了屋内俩人的对话。
李仁英拉着宋念安往外走:
“卤,王同志也留下,尝尝俺的手艺。”
李仁英拿了一个布包,从厨房翻了几个花椒,香叶,又找了俩白芷扔在里面,接着又麻利的切了几片干姜。
这些东西在后世很普遍,可在这个年代却是稀罕物。
都是大嫂从娘家拿来的,不过数量不多,每次都斟酌着用。
“得嘞,我今天就厚着脸皮留下,尝尝大嫂的手艺。”
王海洋端着装满淘洗干净猪内脏的盆走进厨房。
“你哪天脸皮不厚?把任凤往这一扔就杳无音信。
要不是不让陆沉舟喊你,你知道来吗?”
宋念安帮着大嫂烧锅,狠狠剜了王海洋一眼。
再怎么说,自己搭上任凤也是因为王海洋。
他就这么把人扔在这,不管不问的。
王海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着看了推门进来的程潇一眼:
“这段时间,辛苦程……同志了,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下班都会来看任凤。
休息的时候也会守在这,任凤的一切我来负责!”
宋念安已经把锅里的水烧热,拿着烧火棍在锅台敲了一下,冷哼道: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程潇依旧是淡淡笑着没说话,低头往锅底塞了一块儿硬木头:
“安安,这里有烟,你出去歇着吧,我来烧。”
宋念安真不是干活的料,也就没争执,把位置让给了程潇。
不过她也没离开,跟王海洋像两座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看着李仁英做饭。
锅里的水滚开了,李仁英利索的端起大盆,把满满一盆切好的猪大肠,猪肚,猪蹄倒进锅里。
水滚了几滚,夹杂着腥味的血沫浮了上来。
李仁英先用勺子漂出血沫,接着又让王海洋重新把木盆刷干净。
等水再次滚开,用漏勺把猪杂全部捞进洗干净的木盆。
接着把锅里的脏水淘出,重新刷干净锅,才算进入正式操作。
“潇儿,注意火,我要炒糖色了。”
这么多年在宋家,不管做什么大嫂和程潇都是搭档。
长年累月的下来,俩人也形成了一种默契。
听到大嫂的提醒,程潇用火钳夹出两块木头,湮灭在旁边的草灰堆里。
锅底的火小下来,李仁英狠狠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下了锅。
趁着油化开,赶紧抓了一点儿红糖放了进去。
接着快速翻炒,红糖在热油中化开,浮起一层小气泡。
“呲啦——”
盆里洗净的猪杂全部下了锅。
热油爆响,白烟在屋里快速散开。
李仁英拿着铲子的胳膊快速在锅中翻炒。
原本白花花的猪杂很快裹上油亮的糖浆,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大嫂麻利的扔了几片切好的姜进去,又抬头看向宋念安:
“你恶心不?”
恶心?
宋念安馋的能吃下一头猪!
用力晃了晃脑袋:“不恶心,馋!”
大嫂咧嘴一笑,又接着道:“能吃辣吗?”
一听辣,宋念安觉得自己嘴里都开始分泌口水了,连连点头:“能吃!”
李仁英听了又接着扔了几个干辣椒到锅里。
接着又是一阵麻利的翻炒。
又炒了一会儿,接着抬手“刺啦”倒了足足两暖瓶热水进去。
盖上锅盖,大手一挥:“行了,我看着慢慢熬就行了,你们出去吧。”
小院儿建了遮阳棚,最大的好处就是整个院子干净了,还变得暖融融的。
不过也不是一点儿缺点没有,院子的温度一上来,做饭的时候,厨房就热的受不了。
任凤和大宝在院子里玩儿,俩人一个精神有问题,一个是六岁的孩子,没一会儿就打了起来。
听着任凤哭的哇哇的,程潇抬脚跑了出去,王海洋也追了过去。
宋念安则心疼的看着李仁英:“大嫂,咱这里有蒲扇不?我给你扇扇风,看你热的。”
李仁英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拉着风箱笑的一脸幸福:
“大冬天的咋能说热,咱这不是热,这是暖和。
不怪咱爹狠命疼你,咱们就全家都跟着你这小妮子享福了!
要没有你,打死俺也想不到冬天还能出汗。”
说到宋父,俩人停顿了一下,都没再继续往下说。
李仁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语气变得严肃:
“六儿,咱爹是错了,可你说………非得发配出去改造吗?
他那么大年纪………”
宋念安明白李仁英想说什么,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别说这事儿已经签了认罪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是没有镇里的文件,宋父肯定也执意要去。
或许只有身体受点罪,他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宋念安垂下头,摆弄着脚边的柴禾棍:
“大嫂,明天我去黑市再买锅猪下水,你多卤些,让咱爹也带着点儿!
也买些棉花,你给他和三哥做几身厚棉袄!”
李仁英忍着泪水点头:“嗯,好。”
宋念安踌躇半天忍不住问道:“这事儿怎么给二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