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啦,毕竟我人见人爱嘛。
萧凝之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少得意,你出门这几天,功课落了不少,明天开始补上。
啊——?江云瑾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我才刚回来!
正是因为刚回来才要趁热打铁。萧凝之站起身,不早了,进去歇着吧,明天我过来检查你的功课进度。
大师兄你好无情……江云瑾故意用一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说,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做客,想你想得不行,回来你就跟我说功课!
萧凝之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张向来沉稳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少来。他说,你想我?你在琅嬛仙宗玩得乐不思蜀了吧,我在灵网上都看到你的留影了,跟人家打得有来有回的,还教别人剑术,挺会当师父的嘛。
江云瑾眨了眨眼:……大师兄你居然还会刷灵网?
你以为我像师尊一样与世隔绝?萧凝之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早点睡。
江云瑾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咧嘴笑了一下。
几日后,玉京山山脚下的小镇出了一桩怪事。
原本该是逢五大集的日子,镇子中心那条主街却冷清得诡异。
几个摆摊的小贩蜷在自家摊位后面,眼神警惕地打量每一个过路人,仿佛对方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抢东西。
江云瑾蹲在镇口的石狮子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
季瑜安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街面上零散的行人,轻声说:“不太对劲,这些人……像是都在憋着什么气。”
“嗯,我观察了一刻钟了。”江云瑾拍了拍手站起来,“你看那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刚才有个小孩路过想买,他居然瞪了人家一眼,平时卖糖葫芦的最怕得罪小孩,这不是自己断财路吗?再看那边那对夫妻,走个路都隔了三尺远,男的看女的眼神像看仇人,女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季瑜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如此。
“像是……”季瑜安斟酌了一下措辞,“所有人的脾气都忽然变坏了。”
江云瑾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瓜子咸味:“有意思,我正好这几天被大师兄逼着补功课补得头疼,出来散散心还能碰见这种事,走走走,进去看看。”
他刚要迈步,主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男人暴怒的吼声:“你有病吧!我昨天刚买的碗你就给我摔了!”
另一个更尖利的声音立刻回击:“你还有脸说!你那破碗值几个钱?你自己天天喝得烂醉回来倒头就睡,我洗个碗你都要吼我,这日子不想过了就直说!”
江云瑾脚步一顿,和季瑜安对视了一眼。
“走,看看去。”
两人循着争吵声走到一间临街的民宅前,院门半敞着,里头一对中年夫妻正面对面站着。
男的面红耳赤,女的气得浑身发抖,脚边散了一地的碎瓷片。
周围的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但没有人上前劝架。
江云瑾看了几眼,又转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围观者的表情,他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那些围观的人脸上居然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隐秘的愉悦,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他们不觉得害怕。”江云瑾压低声音对季瑜安说,“他们看得挺高兴的。”
季瑜安的目光落在那对吵架的夫妻身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吵得这么厉害,再下去怕是要动手了。”
“动手也正常。”江云瑾慢悠悠地说,“你没发现吗,整条街的人都憋着一肚子火,现在有人带头吵起来了,其他人看着反而会觉得痛快,就像……自己不敢发作的事有人替自己发作了一样。”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劝你们别多管闲事,这镇上的人最近都跟吃了火药似的,昨天隔壁老王跟他家猫打了一架,前天李婶跟她亲妹妹当街对骂了一个时辰,什么难听话都骂出来了,她俩以前可是最要好的。”
江云瑾转过头看着那年轻女子,觉得她说话的时候倒是平静:“那你呢?你不想吵架?”
年轻女子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东西:“……我?我还行,就是看见什么都想砸两下。”
江云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有意思,季瑜安,走。”
说着,他就拽着季瑜安往镇子深处走去。
季瑜安被他拽着走了十几步才开口:“你发现什么了?”
江云瑾目光扫了一眼周围:“你注意到没有,这些人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现在还只是吵架,再过一会估计得动手。”
季瑜安微微颔首:“像是某种……场域?”
“对。”江云瑾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青石路面,指尖感受着微弱的灵力残留,“有人在这镇子里布了什么东西,或者说……放了什么东西。”
他说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朝街角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季瑜安跟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衣着灰扑扑的小个子正蹲在墙根下,埋头摆弄着什么,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人身边还蹲着两只巴掌大的机关木鸟,正歪着脑袋用鸟喙啄地上一条不知从哪儿爬出来的青虫。
江云瑾在那人面前站定,弯下腰,好奇地盯着那两只机关鸟看了一会儿:“你这小鸟做得还挺像真的。”
那人微微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江云瑾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约莫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瘦,肤色偏白。
头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蓝短褐,袖口和衣摆上沾满了木屑和铜锈的痕迹。
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袋口露出一截细铁丝和几枚小巧的齿轮。
他看了江云瑾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不是鸟,是机关鹞,六号还在调试平衡轴,七号昨晚被雨淋了,关节有点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踩到我的五号了。”
江云瑾低头一看,自己脚边果然躺着一只小指大小的金属甲虫,六条细腿朝天蹬着。
“……不好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我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