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瑾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问道:“那如果我去的话,我自己原本的记忆会保留吗?”
“会。”麻雀说,“而且,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不会因为你离开而变化。”
“那任务完成之后呢?”
“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带你回归这个时间节点。”麻雀的声音微微低了一分,“到那时候,所有人,我的意思是,在那个时代的所有人,他们的记忆会被修正,他们会忘记你的存在,就像你从未出现过。”
江云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麻雀方才站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温热。
“你让我去几百年前,嫁给一个变态扭曲、可能随时会把我捏死的人,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杀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悬浮在面前的小麻雀:“听起来不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确实不划算。”麻雀没有否认,“但如果你不去,这个世界迟早会被殷妄的力量撕裂,而那时候,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在那种撕裂中一同覆灭。”
江云瑾微微蹙起了眉。
麻雀继续说道:“我没法强迫你接受,你要是拒绝,我会在能量耗尽之后重新陷入沉睡,或许再过几百年,会有人能够再次唤醒我,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这个世界最终的命运……大概不会太好。”
江云瑾沉思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道:“那个时空锚点,现在就能用?”
麻雀猛地抬起头来:“你……愿意?”
“我总得先去看看那个殷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云瑾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再说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因此而崩塌,那我认识的那些人,他们都会跟着一起完蛋,那我不如去试试。”
麻雀悬浮在半空中,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最后说道:“……多谢。”
“不用谢,这既是帮你,也是帮我。”江云瑾伸出手,掌心朝上,“来吧,怎么绑定?”
麻雀沉默了一瞬,然后飞落在他掌心里,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掌心的纹路。
那一瞬间,一道极细的、几乎是透明的蓝色丝线从麻雀体内蔓延而出,缠绕上江云瑾的指尖,又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上,没入心口。
一股微凉的触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像是一滴冰水落入了温热的土壤之中,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绑定完成。”麻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方才清晰了几分,像是一层隔在它们之间的薄纱被掀开了,“时空锚点已激活,随时可以开启穿越。”
江云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蓝色的丝线已经消失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锚定了的气息正安静地潜伏在灵脉深处。
“那走吧。”他说,“早去早回。”
麻雀抖了抖翅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那光芒从它体内向外扩散,迅速笼罩了江云瑾整个人。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流动的、泛着星辉的水流之中。
耳边传来麻雀的声音,比方才更远了一些,像是隔着很厚的距离在说话:“穿越过程中可能会有一点不适感,但很快就会结束……”
“你最好说清楚‘一点不适感’到底有多——”
江云瑾的话没说完,那道蓝光猛地一收,整个人连带着那只麻雀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洞府恢复了一片寂静。
夜明珠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墙角堆叠的典籍和法器安然无恙。
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圈极浅的、像是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淡去,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江云瑾落地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甩了两圈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等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退了,才撑着胳膊爬起来。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侧是木质的二层小楼,檐角挂着褪色的布幌子,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他低头准备拍掉衣袍上沾的灰,然后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的手还是跟之前一样,但袖口却变成了一截浅藕色的纱质宽袖,边缘缀着一圈极小的珍珠。
他顺着袖口往上看,看见自己穿了一件素白为底、外罩淡藕色纱衣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绦带,垂着一枚青玉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平坦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
虽然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他开口,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没变,“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他肩头扑棱着飞起来,悬停在他面前,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因为上一位宿主是女性,你替代了她的身份进入这个时间节点,为了不引起因果层面的错乱,你的性别需要与‘她’的档案记录一致。”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变成女的?”
“身体结构转换涉及更高层级的权限,超出我目前剩余的能量阈值。”系统顿了顿,像是又仔细扫描了一遍,补了一句,“不过只有衣服变了,其他地方都没变,灵力、灵脉、骨骼、气息,全都是你自己的,性格也不会受限制,你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江云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那圈精致的绣花,又抬头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麻雀:“……这裙摆拖地三尺,走路不绊倒自己都算我本事大。”
“你可以用灵力把裙摆提起来一点。”麻雀的语气毫无波澜,“这一点应该难不倒青云榜第一。”
江云瑾噎了一下。他低头试着用灵力控制了一下衣料,果然裙摆微微上浮了两寸,恰好不会拖地。
他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是不太习惯那种轻飘飘的触感,但至少不会摔了。
“这是几百年前?”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天正历一零零零年。”麻雀落在他肩头,“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孤女,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宗门靠山,没有任何会引起殷妄警惕的因果牵连——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