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瑾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帐顶发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云瑾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江殊烬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几缕墨色的发丝贴着颈侧垂下来,末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大片胸膛。
水汽还没散尽,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杂着某种属于他本身的、极淡的冷香。
江云瑾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有点移不开了。
他老爹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一点他从小就清楚。
江云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江殊烬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起嘴角:“看什么呢?”
江云瑾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目光实在太明目张胆了。
但他向来是个不心虚的人,于是理直气壮地答道:“看你啊。”
“看我什么?”
“好看。”
江殊烬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在床沿坐下来,湿发垂在肩侧,水珠顺着发尾滴落,落在他的寝衣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江云瑾枕侧,俯身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小时候也经常这样盯着我看。”他说,“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趴在我膝头,仰着脸看我,一看就是好半天。”
“那时候是觉得爹好看。”江云瑾诚实地说道。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好看。”
江殊烬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伸手,指背轻轻拂过江云瑾的额角,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看这么多年了,还没看腻?”
江云瑾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每次看都觉得好看。”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坦坦荡荡的,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一句实话。
但江殊烬听了,似乎更高兴。
他的指腹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的下颌,最后停在他的颈侧。
指尖贴着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阿瑾。”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刚沐浴完之后特有的慵懒和沙哑,“你知道你方才那句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江云瑾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江殊烬没有回答。
他的拇指在江云瑾的颈侧缓缓摩挲了一下,触感温热而细腻。
江云瑾的目光从江殊烬的脸移到他的领口,又移回去,眼里盛着一种澄澈的、不带任何暧昧意味的认真:“爹,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每次都这样,讲一半留一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江殊烬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丝沐浴过后的慵懒。
他没有回答江云瑾的问题,而是反问他:“阿瑾,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云瑾眨了眨眼,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太简单了。
“父子呀。”他答得干脆利落。
江殊烬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道极淡的光。
“不止。”他说。
江云瑾愣了一下。
“不止?”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思索片刻后,忍不住咧嘴笑了,“那还有什么?爹,你不会是雌雄同体吧?除了是我爹之外,还是我娘?”
江殊烬看着江云瑾那副狡黠的模样,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俯下身来,然后低头狠狠吻住了他那张胡言乱语的嘴。
江云瑾的身体又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他也没有躲,就任由江殊烬深入探索。
一吻过后。
江殊烬退开半寸,垂眸看着他,这次没再打哑谜,而是简单直白地说。
“我们是爱人。”
江云瑾瞪大眼。
“爱人?”
“对。”江殊烬说,“你是我的爱人。”
江云瑾低头想了想,总觉得这个逻辑链条好像有点不对。
但江殊烬的拇指又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那点触感把他的思路带偏了一瞬。
“阿瑾,你之前说你不厌恶我吻你。”江殊烬十分耐心,像在教他解题,“那你见过有哪家父子会做这种事吗?”
江云瑾诚实道:“没有。”
“那你见过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江云瑾想了想:“话本子里,男女主角会。”
“男女主角是什么关系?”
“是……爱人。”
江殊烬弯起嘴角,那笑容带着一种“你看,你自己都说出来了”的意味。
他慢条斯理地下了结论:“我又亲了你,你又不反感,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云瑾听他说话一套一套的,忍不住陷入沉思。
他见过话本里男女主角互相喜欢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茶饭不思。
可他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脸红。
他只是觉得,跟爹待在一起挺好的,被爹亲了一下好像也不难受。
那这算喜欢吗?
他还没想明白,江殊烬又往前凑了半分。
“阿瑾。”他故意将声音放轻,“你讨厌爹吗?”
“不讨厌。”
“那爹亲你的时候,你想推开爹吗?”
“……没想。”
“那爹再亲你一下,行不行?”
江云瑾想了想。
其实他确实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很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
江殊烬的唇角弯起来,那弧度比方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好看。
他俯下身,这一次没有立刻贴上他的唇,而是先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移到唇心。
江云瑾能感觉到他爹的舌尖在他唇缝上轻轻描过,带着一种极其耐心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他没有退缩,只是睁着眼看着江殊烬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烛火在帐外跳动,光影落在江殊烬的眉骨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好看得不像话。
江云瑾忽然想:他爹这么好看,亲一下好像确实不亏。
第二天清晨,江云瑾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矮几上那只冒着热气的食盒。
盖子半敞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碟小菜和一盅汤。
那汤的香气浓郁而清冽,带着一股灵植特有的甘甜。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那食盒,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起那只汤盅,送到他面前。
江云瑾偏头一看。
江殊烬坐在床边,身上换了件宽松的墨色外袍,长发松松地束着,看起来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
“醒了就吃。”他把汤盅递到江云瑾嘴边,“银芽灵参汤,温补的。”
江云瑾接过汤盅,低头喝了一口。
汤色清亮,入口甘润,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经脉都被熨帖得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