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短管猎枪，离大山才十二步远。
大山眼都不眨，只盯着疤脸男的右手。
疤脸男见大山不吭声，脸上那道疤抽了抽。
“听不懂人话是吧？”
瘦高个杜二蹲在右侧灌木丛边身子往前探了探。
“哥，跟他磨叽啥！先废他一条狗，看他还嘴硬不！”
黑子趴在大山左脚前，脊背压得很低。
它只把鼻尖往疤脸男持枪的手腕方向偏了偏，像是在等指令。
铁头站在右侧，眼睛压根没看疤脸男，直勾勾盯着杜二的膝弯。
大山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棉袄下摆。
黑子耳朵唰地一动。
铁头喉咙里压出半截闷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路传来很轻的踩雪声，藏在后面的第三个人终于耐不住了。
大山头都没回，他看着疤脸男。
“你们要刘麻子的账本就自己去找公安局要。”
疤脸男往前压了一步，恶狠狠道。
“少拿公安吓唬老子！”
大山又说。
“要他藏的货，就自己去北坡棚子挖。”
杜二脸一下青了，张嘴骂道。
“妈的，那里东西都被挖空了！哥，他啥都知道！留不得！”
疤脸男眼底凶光都快溢出来了，枪口唰地往下一沉，对准了黑子。
大山嘴里吐出一个极短的气音。
“嗬。”
黑子弓着背窜出去，前爪几乎擦着冻泥滑，半点儿多余动静都没有。
疤脸男枪口刚往下压稳，黑子已经撞到他腿前。
一口死死咬在疤脸男持枪的右手腕上。
棉手套连皮带肉被犬牙扣得死死的。
疤脸男疼得手指一蜷，扳机下意识扣了下去。
“砰！”
短管猎枪喷出一片火星，散弹全打偏了，糊在左侧土坎上。
冻土和碎草被打得乱飞，泥点子溅了杜二半脸。
杜二还没回过神，铁头已经从右侧贴地扑了上去。
它不扑胸口，也不咬胳膊，专挑软肋下口。
一口精准咬在杜二膝弯后头的软筋上。
杜二腿一软，铁管当啷掉在雪地里，整个人直接斜着栽进了灌木丛。
疤脸男疼得直抽冷气，伸手就要摸腰里藏的弹簧刀。
大山已经顺势滚到白桦树后，压在身上的旧麻布滑开，露出里头的56半。
枪托稳稳抵进肩窝。
准星牢牢压住疤脸男的左大腿。
大山手指压下扳机。
“砰！”
56半的枪声比土猎枪脆得多，穿透力也强。
“啊！”
疤脸男本来还在胡乱挣扎的身子一僵，痛嚎直接劈了音，连喊都喊不出整句。
左腿一折，整个人噗通翻在泥雪里。
半边脸砸进冰碴子，身子瞬间蜷成了虾米。
土造猎枪被黑子拖着歪到一旁，枪口直接扎进雪泥里。
疤脸男张嘴惨叫，左手就往怀里掏。
大山枪口一转，冷声道。
“手拿出来。”
疤脸男不听，还往怀里摸。
黑子牙口一拧。
疤脸男右腕传出一声闷响，疼得他半边身子都弓了起来，左手立马缩了回去。
大山没再看他，枪口直接压向后路。
白桦林后方的灌木丛忽然晃了晃，第三个人终于露了脸。
是个穿旧狗皮帽子的矮壮男子，脸宽脖子短，嘴边一圈没刮净的胡茬。
他手里端着一杆更短的猎枪，枪管外头缠着黑布，一露头，枪口就奔着白桦树后压过来。
大山身子贴紧树干，56半跟着转。
可这矮壮男子位置太刁，躲在土坎下方的半截浅沟里，只露个上半身。
前头还有灌木挡着，要打他就得探出半个肩，太冒险。
矮壮男子咬着牙骂。
“林大山！别动！”
他话刚落，矮梁后方传来红一的一声低吼。
紧接着，另一声枪响从老柞树后炸起。
“砰！”
这一声闷厚，是苏制双管独有的沉劲。
鹿弹没往人胸口打，专打他脚前三尺的碎石地。
石片和铅丸贴着浅沟往上窜，擦着矮壮男子的小腿划过去。
棉裤登时开了个口子，血珠子一下冒了出来。
他痛叫一声，脚底踩上冰壳，整个人往后仰，噗通摔进浅沟。
手里的短管猎枪朝天喷了半口火药灰，愣是没能响第二下。
老柞树后，赵瘸子露出半个身子。
双管枪托夹在肩窝和胸口之间，右手伤着使不上力，全靠左手扣着左管扳机。
红一站在他前头，眼睛死死盯住浅沟里的矮壮男子。
赵瘸子喘得胸口起伏，嘴里还叼烟杆，骂道。
“狗娘养的，这左管响得敞亮！”
大山从白桦树后走出来，56半枪口先压疤脸男，再压杜二，最后压向浅沟。
“都别动。”
疤脸男躺在雪泥里，左腿被子弹穿了个对穿，棉裤湿了一大片。
右手腕还在黑子嘴里咬着，半分劲都使不上。
他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挤出一句。
“先……先把狗弄开。”
大山走近两步，枪口咚地抵住他身前的冻泥。
“再动就打脑袋。”
疤脸男嘴唇发白，赶紧把左手张开摊在泥上，不敢再动。
杜二趴在灌木丛里，半边脸糊着泥，嘴里还想骂脏话。
铁头低头一压，牙口抵住他腿弯的软筋。
杜二嗓子里的脏话立马变成了吸气声，忙求饶。
“别咬别咬，我不动，我真不动！”
大山走到他身边，脚尖一挑，那截铁管滚进雪泥里，露出中间磨得发亮的握痕。
旁边半步远，弹簧刀掉在枯草边，刀刃已经弹开，刃口还有新磨的白印。
大山弯腰捡起弹簧刀，合上，塞进自己棉袄外兜。
杜二抬头瞪他，眼睛红得要渗血。
大山用枪口点了点他的肩，冷声道。
“你这刀，可不是用来割豆腐干的。”
杜二立马把头埋回泥里，不敢再吱声。
矮壮男子想翻身去摸掉在一旁的猎枪，红一一口咬住他棉袄后领，往后一拖。
矮壮男子脖子被勒得直咳，半点动弹不得。
赵瘸子双管枪口压下来，左管刚打空，右管还上着弹。
“别逼老子用右管，崩你个满脸花。”
矮壮男子赶紧抬起两只手，讨饶道。
“别开枪别开枪！我没打着人！”
赵瘸子冷笑一声。
“真要是打中了人，你早躺地上挺尸了，还能在这儿喘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