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慌乱，在门口停顿片刻，硬着头皮缓缓跨出门槛。
可他双脚刚踏出家门，身子还没站稳。
门外一直跪在地上的易来福，低着头的嘴角飞快勾起一抹笑意，转瞬又收敛干净。整个人如同装上弹簧，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起，惊得中院大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出去一大片。
下一秒，易中海眼前黑影一晃，混杂着汗酸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易来福力气大得惊人，往前一个饿虎扑食，死死箍住易中海的大腿，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紧紧黏上去，还顺势拿长满胡茬的脸，在易中海裤腿上狠狠蹭了好几下。
“爹啊！您总算肯出来了！儿子可算是找到您了！”
易来福这一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眼泪说来就来，鼻涕顺着下巴往下淌，一股脑全都抹在了易中海的裤腿上。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抬起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一双眼睛装满委屈与激动，死死盯着易中海。
“儿子听说您住在南锣鼓巷，大清早连一口饭都顾不上吃，背着全部家当一路找过来！
爹，您不知道这些年儿子过得有多难，日夜就盼着来到您身边，好好给您和娘养老送终！”
说着话，他抱得越发紧实，生怕稍微松手，这到手的机会就飞了。
嘴上还故意抬高音量叫嚷，保证院里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爹您放心！儿子虽说只是个粗人，可一身力气！
等您年纪大了，我给您端屎端尿伺候！
您以后退休的工位，我一定踏踏实实好好干，绝不会给您丢脸！”
这一番连哭带喊、声情并茂的认亲大戏，直接把易中海砸得头脑发懵。
他低头望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满脸鼻涕泪水的易来福，感受着裤腿上黏糊糊的触感，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这哪里是上门认亲，分明是过来要他半条命！
“你……你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赶紧松开！”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说话的嗓音都劈了。
以往里那份从容淡定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使劲蹬腿，想要甩掉身上这块“牛皮糖”，可他微弱的低吼，完全淹没在易来福持续不断的嚎哭声里，显得格外无力。
这一幕落到一旁看热闹的王二恒眼中，他对着许大茂阴阳怪气开口。
“哎哟，瞧瞧，这儿子可真孝顺，哭得撕心裂肺！”
许大茂本就唯恐天下不乱，立刻顺势接话：
“可不是嘛！看易中海激动得都快要站不稳，这份父子情深，真是让人动容啊！”
耳边回荡着王二恒、许大茂的调侃，还有周围邻居各式各样带着玩味的议论。
紧紧抱着易中海大腿的易来福，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紧接着，哭声变得更加凄厉。
易中海怒火攻心，拼尽全力想要推开缠在腿上的男人。
谁料这人如同在地上扎了根，力气大得离谱。易中海不仅推不开对方，反倒被拉扯得左右摇晃。
他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忍受着对方身上冲鼻的汗臭味。
两人拉扯许久，围观的邻居们只顾着津津有味看热闹。
易中海脸色涨得通红，终于绷不住，朝着围观人群大声呼喊。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
邻居们全都看得愣住，一时没人动弹。
贾东旭听见师傅求救，立刻快步冲上前，使劲去掰易来福的胳膊，焦急大喊。
“你是什么人！我师傅不认识你，赶紧松开！”
谁知贾东旭一动手，易来福抱得更紧，嘴里的叫嚷声愈发急促。
“爹！别赶走儿子！我现在虽说穷，可我有力气、为人老实听话，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您就收下我吧，我叫来福啊，易来福啊！”
贾东旭在一边使出浑身力气，也没法撼动对方分毫。
他急忙朝着中院众人呼喊求助，目光扫向正房门口。
“许大茂，何雨柱，王……”
话到嘴边，他迟疑一瞬，不敢喊王二恒的名字，只能接着焦急呼救。
“你们快点过来搭把手！这人来路不明，是冒充我师傅亲人的骗子！”
说完，他又望向四周邻居，眼神满是哀求。
“大伙都过来帮帮忙啊！”
中院的蔡三心里有点不忍，身子微微一动，刚打算上前，身旁媳妇一把死死拽住他，满眼警告地盯着他。蔡三只能尴尬一笑，原地停下脚步。
许大茂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倒嘎嘎笑着回怼贾东旭。
“贾东旭，你慌什么？你师傅多一个儿子是大好事。往后你多一位师兄互相帮衬，你师傅老了也有人养老，多美啊，哈哈！”
话音落下，他放声大笑。
一旁的何雨柱脸上生出几分不忍，身子微微向前挪动。
王二恒见状，立刻掏出烟盒上前一步拦住他，递过去一支烟。
“柱子哥，抽根烟，咱们安心看热闹就好。”
许大茂紧跟着凑过来，胳膊一抬搭在何雨柱肩头，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一边伸手去掏王二恒烟盒里的香烟，一边压低声音跟何雨柱说道：
“你还算咱们兄弟，就乖乖待着别动！别忘了以前他跟二恒结下的那些过节！”
何雨柱闻言一怔，神色纠结，接过香烟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王二恒见他停下动作，悄悄松了口气。如果今天何雨柱执意上前帮忙解围，那往后他和何雨柱相处，心里就得多一个问号了。
这边易中海和那人拉扯许久，身上的力气渐渐耗尽。
放眼望去，只有贾东旭一人上前帮忙，其余邻居全都冷眼旁观，不少人甚至看得喜笑颜开。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自打王二恒来到四合院接连掀起风波之后，他这个曾经人人敬重的一大爷，威望早就彻底垮了。
他无力停下推搡的动作，冷冷盯着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开口。
“你最好马上松手，咱们把事情当面说清楚。再不松开，我就让东旭去派出所报公安。”
自称易来福的男人听见“报公安”三个字，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