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弯着腰,在袋子里往外掏东西,脑子里飞速地琢磨对策。
警卫员小杨已经拎着武装带朝这边走了过来。
老首长背着手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他,一脸不善。
就在这紧要关头,张国强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主意。
他一手攥住一瓶酒,一手拿起那条拆开的什邡晒烟,趁着老首长伸手要接过小杨递来的武装带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
“报告首长!这些东西不是我的啊!
是您的一个同乡,一位烈士遗孤,托我转交给您的。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扬起胳膊,准备拿皮带抽他的老首长当场愣住。
他缓缓放下手臂,眼神里满是怀疑,盯着张国强。
“你龟儿莫不是在骗老子?”
老首长眉头一竖,厉声呵斥。
“你娃娃要是敢糊弄我,被我查出来,我就让你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张国强哪里敢耽搁,见首长暂时不动手,连忙开口。
“首长,我哪有胆子骗您。
真是您的小老乡托我带过来的家乡货。
您看,这是五粮液,还有什邡晒烟。
京城这边根本买不到这些东西,我本人也从没去过川省,真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张国强一脸委屈可怜巴巴望着老首长,那模样,就跟受了天大的冤枉,埋怨首长不问缘由就要罚他。
老首长神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往前挪了两步,低头打量张国强手里的物件。
酒瓶是土瓷罐子,烟的外包装也是粗糙的粗纸,看着不像是多金贵的高档礼品,心里对礼品来路的怀疑减轻几分。
“哦?是我哪个老部下的后人?怎么会找到你头上?”
虽说对礼物没那么戒备了,可老首长依旧不信任张国强。
心里暗自琢磨:真要是我的老乡要送东西,怎么不直接来找我?你张国强才转业回来一个月,凭什么委托你跑腿?
张国强脑子飞速编着说辞,见首长愿意听解释,连忙放低姿态。
“首长,要不咱们坐下慢慢说,我好好跟您讲讲这个小老乡的情况。”
老首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行,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把事情说透彻。讲不明白,你今天就别想走,围着大院跑十圈再说!”
张国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赶紧把手上的酒和烟放到茶几上,又把袋子里剩下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摆好。
老首长走到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既不伸手去碰,也不继续问话,就直勾勾盯着对面刚坐下的张国强,等着他开口。
张国强装作一脸坦然,手伸进口袋摸烟。
“老首长,我先要跟您承认个错误。”
说着,他掏出一包王二恒昨天给他的什邡晒烟,抽出一根递向老首长。
“这烟,就是那个小老乡来找我的时候送给我的。
说是川省什邡本地的晒烟,当时看包装简陋,我没多想,他塞给我两包,我就收下了。
这事是我不对,忘了咱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规矩。
等我回去,我就折算成钱给他送过去。
您抽一口尝尝,看看是不是家乡那个味儿。”
老首长没有接烟,眼神锐利,一言不发地看着张国强。
张国强急了,当场赌咒发誓,说自己肯定会赔钱,请首长相信一个老兵的觉悟。说着又把烟往前递了递。
“首长,钱我肯定给人家。现在就当是我买的,您就尝一根,这总不算违反纪律吧?”
张国强心里暗暗着急,首长不肯接烟,说明戒心还没卸掉,这样下去后面的话根本没法往下说。
可任凭他怎么劝说,老首长始终不肯接那支烟。
就在这时,一旁的警卫员小杨开口提醒。
“首长,您等会儿还有会议,他只有半个小时时间。”
说完,小杨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钟表。
张国强心里猛地一紧,只能把烟收回到兜里。时间不多,再耍滑头圆谎话已经行不通,他心一横,干脆全部实话实说。
他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王二恒的遭遇,一股脑全部讲了出来。
就连自己眼下的处境,以及想借着这件事,到新单位站稳脚跟的私心,也一点没有隐瞒。
老首长静静听着,手指时不时轻轻敲打自己的膝盖。
等张国强全部说完,老首长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按你这么讲,这个小伙子遇上的麻烦,确实不简单。”
张国强连忙接话。
“可不是嘛。他刚来京城没多久,也就跟四合院几个邻居闹过矛盾。
到轧钢厂上班,顶多跟一个试岗学生起过一点摩擦,平时本本分分干活,跟其他人没什么过节。
想调动那么多互相不熟的老工人去针对他,哪有这么容易。
就算是厂里的厂长,有些老工人照样不卖面子。”
老首长点了点头。
“这里面疑点重重。说实话,如果真的是敌特搞鬼,我反倒不怎么担心。”
张国强满脸疑惑看向他。
老首长继续解释:“敌特本就是一群没有良心的坏分子,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只要他们敢伸手,我们直接把他们的爪子剁掉就完事。”
“我真正担心的,是内部的人。
有人怀着私人恩怨,抱团去打压一个烈士家属。
要是真发生这种事,就说明我们群众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尤其是这些老师傅的思想。”
说到这儿,老首长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讲。
“我甚至怀疑,会不会有官僚主义者,勾结旧社会残留势力在背后搞小动作,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
这话我跟你直说,上面刚刚下发了整风运动的文件,你应该有所耳闻。
才过去几年,一些歪风又冒出苗头了。
高层现在正在商议,准备开展反右运动,狠狠整治这些居心不良的人。”
讲到这里,老首长眼神变得十分凌厉,斩钉截铁看向张国强。
“这样,你回去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