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我简单说两句。”
甘主任说完,稍稍停顿,干咳一声继续讲道。
“今天过来带走易中海,并不是他犯下了什么重大罪过。
之前我就在院里讲过,要拿他滥用职权这件事当做现场批判典型,开展街道普法教育。
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免得扰乱社区安定。”
甘主任之所以当着所有人把缘由讲清楚,也是考虑到大院住户普遍文化不高,不少人听风就是雨,稍微有点动静就胡乱揣测,到处散播闲话。
“还有一件事,在这里提前通知各位。街道办决定,取消辖区内所有大院联络员以及居民小组长的岗位,往后咱们街道全面实行网格员管理制度。”
大院的街坊听到这话,当场一片哗然。
之前大家就在议论,95号院的三个联络员全都被撤换,以后街道下发的文件、邻里之间的纠纷该找谁处理,难不成凡事都要直接跑街道。
谁也没料到甘主任今天会宣布这样一条消息,所有人心里都充满好奇,网格员到底是什么。
甘主任没有做过多细致讲解,也没有理会底下群众的喧闹,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开口。
“各位街坊不用着急。街道推行的网格员管理办法,会和普法批判大会同步落实。
这两天,我们会押着这批违纪的前联络员,在辖区各个大院巡回批斗,同时给大伙普法,顺带讲解网格员相关事宜。到时候,也会把负责咱们95号院的网格员介绍给大家认识。
好了,就先说这么多,等到轮到咱们大院的时候,再给大家详细说明。”
甘主任讲完,不再理会人群再次响起的议论声,转头看向一旁押着易中海等候的巡防队员。
“我们走,先去雨儿胡同那边。”
说完,他带头转身朝院外走去。跨过门槛的时候,朝王二恒点了点头,随口交代。
“二恒,叔还有工作要忙,改天有空再聊。”
说完便匆匆离开。
几名巡防队员押着依旧弯腰、脖子伸得像乌龟一样的易中海跟了上来。
王二恒看着脸色灰白,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的易中海,见他从自己面前经过,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刻的易中海,仿佛连王二恒的嘲笑都听不见。他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机械地被人押着往前走,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一行人走出院子,身后的街坊并没有就此散去,一窝蜂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王二恒的目光顺着众人望向院外,不光是95号院的邻居,周边吃完饭出来遛弯的路人,也一边打听情况,一边跟在巡防队员身后,打算凑上去看热闹。
王二恒对此也能理解。这种警示教育批斗放在这个年代并不算少见,但普通人的娱乐本就匮乏,再加上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大批人跟过去也在情理之中。
这可比剧团排练的样板戏要精彩,样板戏是演出来的,而眼前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身边的真事。
王二恒没有跟着去凑热闹。反正甘主任说了,过两天还会再来大院,到时候照样能看易中海的狼狈模样。
他正准备带着满芬出门遛弯,身后忽然传来喊声,听声音是许大茂。
“二恒,二恒,你等等,我问你个事儿。”
王二恒转头望去,只见许大茂急急忙忙从院子里冲出来。脚步还有些发飘,看样子中午那顿酒的酒气还没有完全散掉。
许大茂看见王二恒站在门口,脚步虚浮地跑到近前,焦急问道。
“二恒,听说甘主任把易中海抓走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得过去凑个热闹。”
说完便催促地望着王二恒,盼着他赶紧指明方向。
王二恒见状不由得好笑,许大茂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忘看热闹。他也没有故意捉弄对方,笑着开口。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惦记看热闹。他们往雨儿胡同去了,刚走没多久,你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许大茂听完,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雨儿胡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二恒望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摇了摇头,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身后又响起呼喊声。
“王家的小子,老太太问你,易中海被他们押着往哪边走了?”
王二恒即将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装作没有听见,牵着满芬的手径直朝着胡同外面走去。
他一边走,心里一边暗自吐槽。
你特么使唤谁呢,大家是什么关系,心里没点逼数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想知道自己慢慢打听去。
身后喊话的正是一贯倚老卖老的聋老太。
她裹着小脚,年纪大走路本就缓慢,就算有高翠莲搀扶着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甘主任一行人。
等她们赶到前院,别说甘主任,就连跟着看热闹的街坊都已经走出很远。
平日里她早已习惯对院里住户发号施令,看见王二恒还在院门口准备出门,便下意识开口使唤问话。
哪想到王二恒直接当做耳旁风,头也不回径直走远。
聋老太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浑浊的双眼盯着王二恒渐渐消失的背影,眼神里透着慑人的寒光。
一旁的高翠莲见到这情景,带着哭腔慌忙对着聋老太说道。
“老太太,这可怎么办啊,中海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聋老太闻言,不耐烦地拿拐杖跺了跺地面,厉声呵斥。
“行了,别嚷嚷了。”
说完,老太太瘪了瘪几乎掉光牙齿的嘴,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才对高翠莲说道。
“扶我回去,你放心,天塌不下来。”
她又朝王二恒消失的胡同望了一眼,目光深沉,随后伸出干枯的手搭向高翠莲,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