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王二恒愣住了，马惠玲与沈长斌此刻同样有些愕然。
怎么会这么巧，又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两个人同时传唤王二恒去办公室。
上一回这件事闹得十分难看，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局面？
王二恒反倒来了兴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看热闹的心思，嘴角噙着笑意缓缓站起身，带着几分调侃开口说道。
“要不两位领导先商量好，我到底该跟着谁过去，再来安排我，怎么样？”
说完，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人变幻不定的神色。
马惠玲和沈长斌脸色都很难看，心里不约而同暗骂对方，该出现的时候不见人影，不该凑过来的时候偏偏撞在一起。
就在王二恒等着看两人继续较劲的时候，二人愣了片刻，竟然同时开口。
“你先去他（她）那里吧。”
话音落下，一个准备关门，一个打算回自己办公室。
王二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要有所动作的两个人闻声同时僵在原地，脸色愈发阴沉，两道目光一齐投向王二恒，又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那你先来我办公室。”
王二恒笑得更响了。
二人狠狠瞪了王二恒一眼，毫不掩饰敌意地互相对视一眼。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这一回沈长斌并不打算妥协，迎着马惠玲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
马惠玲见沈长斌不肯让步，冷哼一声，率先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沈长斌仿佛松了一口气，随即冷着脸对王二恒说道：
“你进来一下。”
说完便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二恒撇了撇嘴，见两人没有当场吵起来，心里还有几分遗憾，抬步走向沈长斌的办公室。
走进屋内，沈长斌已经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严肃，一副完全公事公办的模样。
看见王二恒进门，他既没有寒暄，也没有示意王二恒落座，直接开口质问道。
“王二恒同志，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昨天才正式上岗。
为什么昨天下午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在办公室见到你？
还有今天上午，同样不见你的人影。
这就是你上岗之后的工作态度？
你心里还有没有……”
王二恒完全不理会他的质问，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上午杜峥过来跟你打我的小报告了吧。
你也不用跟我讲这些规矩、谈工作态度。
我记得很清楚，昨天马科长明确说过，往后我的工作向她汇报，你无权过问，这件事你当场也是答应了的。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反悔？
要不我现在去把马科长叫过来，你们商量妥当之后，再来跟我说？”
王二恒说完，带着玩味的神情看着沈长斌，欣赏着对方脸上精彩纷呈的神色变化。
沈长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刚刚上岗的下属给顶撞了。
他脸色迅速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伸手指着王二恒厉声呵斥。
“王二恒，这就是你对待领导的态度？
简直无组织无纪律，你的眼里还有没有……”
又是这套老生常谈的说教，王二恒没有耐心听他给自己上政治课。
他直接起身推开凳子，在沈长斌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自顾自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里面就传出一声怒吼。
“王二恒！我要给你处分，我要给你记大过处分！”
王二恒充耳不闻。
马惠玲那边他也懒得再去应付，这两个人都不是好货，他不想再虚与委蛇地周旋。
他打算先问清楚洗照片的相关事宜，再出去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走出办公室，张爱华和老游正好一前一后回到科室。
沈长斌的怒吼声，夹杂着杯子磕碰摔落的动静从屋内传出，把二人吓了一大跳。
在两人疑惑又带着几分惊惧的注视下，王二恒走到张爱华面前开口询问。
“张姐，咱们冲洗照片是在什么地方？
相关费用又是怎么处理的？”
张爱华还没有从刚才的动静里回过神，听见问话，磕磕巴巴地回答。
“咱、咱们洗照片，是和东直门那边的国营照相馆合作。
拍好的胶卷直接送过去，由那边负责冲洗，费用是两家单位财务直接对接结算。
不过有一点，胶卷送过去的时候，必须附带咱们这边的公务单，不然对方不予受理。
公务单我这里有，但是需要沈科长签字，否则那边不认。”
得知还要找沈长斌签字，王二恒并不想再去面对他。他略一思索，继续问道。
“咱们科室的暗房可以使用吗？需要的药水都齐全吗？”
张爱华虽然有些愣神，还是点了点头。
“暗房设备完好，可以使用，药水可以去物料领取处申领。”
王二恒满意点头道谢，转身头也不回走出办公室。
不就是洗照片，单位有配套条件，大不了自己学着操作。
转念一想，他干脆打算去国营照相馆偷偷学手艺。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教，王二恒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到自行车棚取出自行车，出示工作证，顺利离开厂区。
轧钢厂宣传科岗位特殊，工作人员外出不需要单独开放行条，出示工作证，登记出厂时间即可。
王二恒骑了十多分钟，一路打听，找到了东直门的那家国营照相馆。
地点还挺巧，离轧钢厂干部家属楼不远，这一带当时还算偏僻，家属楼后方不远处还有一大片树林。
王二恒把自行车停在照相馆门口，神态松弛地走了进去。
说是国营照相馆，里面一共就三个人：一位是公私合营之前留下来的老老板，一位是公家派过来的公方经理，还有一名财务人员。
真正干活的，还是原先的私人老板，拍摄、冲洗这类核心技术活全都由他一人包揽，另外两人只负责记账和行政管理。
进到店里，王二恒看见一名女同志百无聊赖坐在柜台里面，还有一名穿中山装的男人正低头翻看报纸。
只有一位在这个年代看着格外显眼、留着稍长头发、戴着眼镜，浑身带着一股忧郁气质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拍摄区域，给前来拍照的顾客调整站位。
看到这位老师傅的模样，王二恒心里暗道，这事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