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你,还能是说谁?我看你这个小伙子思想也有问题。
一点团结邻里的觉悟都没有。
年纪轻轻,跟个无知老娘们一样,只知道看热闹。”
王红梅怒气难消,见王二恒居然还反问自己是不是在说他,口中继续批评。
王二恒被这番无端指责逗笑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旁观,反倒看出问题来了。
可他很快收敛笑意。
王主任这番话不对劲,他环顾一圈,院里邻居和其他大院过来看热闹的街坊,目光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心念一转,他脸色一沉,抬手指向王红梅质问道。
“王主任,你能为刚才说的话负责吗?”
王主任见他竟敢抬手指着自己,心头怒火越发压不住。
“你这小伙子是什么态度?
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也是住在这个大院的群众,维护邻里和睦,是大院每个人应尽的义务。
你明明亲眼看见他们起争执,为什么不及时上前阻拦?
我说你觉悟有问题,难道说错了?”
王二恒闻言冷笑一声,拉了拉身旁满眼怯意望着自己的妹妹,看向怒视他的王红梅。
“王主任,你好大的官威。
张口就给无辜群众扣帽子。
我承认,我是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热闹。
可这跟我不团结邻里有什么关系?
是我叫阎解成在院里烤知了猴的?
是我叫棒梗冲上去争抢的?
是我让杨瑞华、贾张氏动手打人的?
公安同志已经到场,人也控制住了。
是你自己口无遮拦,没摸清事情全貌、没预判居民情绪就粗暴训斥。
现在局面失控,反倒把矛盾转嫁到我这个无辜群众身上。
这就是你身为居委会主任处理问题的方式?”
王二恒一席话,说得王红梅一时语塞,周围围观群众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王二恒紧跟着继续追问。
“况且,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一个,院里邻居都亲眼看见了全过程,外面过路进来看热闹的人也都清楚经过。
我想问一句,是不是当时没有上前拦架的街坊,全都思想有问题?
你问问各位街坊,居委会主任随便给人扣这种帽子,大家能答应吗?”
在场邻居见王二恒把这件事牵扯到所有人身上,顿时心生不安。
这个年代,没人愿意背上“思想有问题”的名头,这可不是小事。
方才围观的群众当即出声附和:
“王主任,我觉得二恒同志没做错。
你该先解决实际矛盾,不该无端指责无关群众。”
“没错王主任,思想问题不能随便定性,这话可不能乱说。”
王主任见众人纷纷表态,顿时慌了神,双眼通红看向王二恒:
“王二恒,你、你胡说八道!
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给你定性思想觉悟。
我是说你不该袖手旁观,任由事情闹大,你……”
不等她说完,王二恒直接抬手打断:
“王主任,好一个随口一说,好一个袖手旁观。
照你这个说法,以后街坊出门散步,遇上别人吵架起纠纷,都要远远躲开?
连看都不能看?
只要撞见了,没上前劝解拉架,就能随口扣一顶思想有问题的帽子?
这就是居委会主任该有的说话分寸?”
王红梅听罢,一时哑口无言。
一旁的张队长见事态不妙,再聊下去极易演变成群体矛盾,连忙开口安抚王二恒:
“王二恒同志,你先冷静,王主任这是关心则乱。
她也是希望辖区百姓安稳过日子,邻里和睦。
她没有别的恶意,只是希望以后街坊遇事能及时出面干预,避免矛盾越闹越大。”
王二恒没有松口。
今天他必须让王红梅当着所有人的面,收回那句说他思想有问题的评价,并且向自己道歉。
不然这话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出去,后患无穷,后面还有不少事要顾及……
他先朝张队长微微点头,随后神色严肃,看向脸色发白的王红梅。
“王主任,我能理解你作为居委会主任,希望辖区安宁的想法。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迁怒无辜群众。
我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我现在要求你收回‘我思想有问题’这个评价,并且真诚向我道歉。”
说到这里,王二恒顿了顿,语气郑重:
“忘了跟你说,我现在是轧钢厂宣传科的干事。
本事不算大,但我写的稿件,已经有不少登在《钢铁日报》和其他几份报刊上。
今天你要是不收回原话、向我道歉。
我会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有你到场之后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字不差整理成报道,投递到各家报社。
咱们就让全城老百姓评评理,到底是谁思想有问题,是谁存在官僚主义作风。”
王二恒话音落下,王红梅身子猛地一晃,围观群众也一片哗然。
这事要是真登报,王红梅恐怕……
一旁的张队长心底也是一寒。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还有这样的门路,文章能够上报。
这下事情棘手了,他不敢轻易插话,生怕自己也被写进报道里。
他悄悄扯了扯王红梅的袖子,低声提醒。
王红梅这才回过神,眼神失神,脑子一片空白,双腿阵阵发软。
她清楚听见了“官僚主义作风”这几个字。
现在运动正开展得如火如荼,重点整治的正是这类风气。
一旦这事登上报纸,她这个居委会主任,极有可能被拎出来当成典型。
她声音发颤,对着王二恒低头。
“王二恒同志,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收回刚才所有话。
请你原谅我。”
见她道歉,王二恒没有得理不饶人。
他冷哼一声,拉着满芬转身回家。
直到王二恒走远,张队长才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不适合继续处置纠纷了,他立刻高声安排。
“先把涉案人员带回派出所,后续再处理。”
周围的公安和巡防队员闻言,也纷纷动了起来。
赶紧把刚刚缓过劲来,正躺在地上喊痛的贾张氏给抬了起来。
然后拉着阎解成和棒梗,扯着贾东旭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这场闹剧会这么就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