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走后,王二恒也没有在办公室多做停留。
他转念一想,算上今天,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回宣传科了。好歹自己的本职是宣传干事,总得回科室露个面,连续几天不出现,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想到这儿,他慢悠悠朝着楼梯走去。
进到宣传科大办公室,屋内就只有张爱华一个人。
自从运动开展,再加上近期赶上工级考试,厂里需要频繁更换各类宣传标语。
以前天天喝茶看报的老游,如今每天都拎着油漆桶、拿着刷子忙得脚不沾地,快退休的老头被折腾得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
张爱华看见王二恒走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热情上前打招呼。
“哟,二恒,忙完了?赶紧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茶。”
不等王二恒回话,她直接拿起王二恒桌上的茶杯,走向茶水角。
对此王二恒早已见怪不怪。
自从沈长斌当众落马之后,科室里面,也就只有马惠玲马科长每次见到他都黑着一张脸,其余同事个个笑脸相迎,客气得过分。
张爱华端着泡好的茶杯,笑眯眯放到他手边,王二恒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张爱华这才小心翼翼回到自己工位,埋头处理手上的工作。
王二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自琢磨,不知道张国强在老首长那边,会得到怎样的安排,尤其是关于抓捕金爷这件事。
依他的判断,金爷根基深厚,关系网盘根错节,老首长大概率不会让轧钢厂保卫科插手此案。
金爷背景复杂,背后说不定牵扯更深层次的问题,这类案子,只有特殊部门的同志才有资格接手处置。
他只能寄希望,后续审讯金爷的时候,相关人员能够顺带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四合院那个聋老太找他帮忙安排的算计自己的事情。
想通这些,王二恒打算等张国强回来,一定要跟他叮嘱一句,让他帮忙多留意这条线索。
一杯茶喝完,见科室里没别的事,王二恒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马惠玲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二恒闻声转头看去,瞧见马惠玲黑着脸走了出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如今这位科长每天准时上下班,和从前那个形同吉祥物的科长已经完全不一样。
刚走出办公室的马惠玲,看见坐在工位上的王二恒,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她径直走到王二恒桌边,伸手敲了敲桌面。
“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生怕王二恒拒绝一般,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马惠玲进屋之后,王二恒看向一旁端坐,却时不时偷偷朝这边瞟过来的张爱华。
张爱华发现自己的小动作被逮住,尴尬地对着王二恒笑了笑。
王二恒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朝马惠玲办公室努了努嘴。
张爱华看懂了,双手摊在桌面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二恒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向马惠玲的小办公室。
进到屋内,马惠玲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目光直直盯住进门的王二恒。
看见王二恒进来,她绷得笔直的后背明显松弛下来,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口说道:
“把门关上。”
王二恒眉头微微一挑,回身把门合上,走到办公桌跟前,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安静看着马惠玲,没有说话。
马惠玲深吸一口香烟,抬手揉了揉额头,许久没有出声。
等了好一会儿,王二恒眉头渐渐皱起,心里暗想,如果对方再不开口,自己就直接告辞离开。
这时,马惠玲终于开口。
“二恒,说起来,沈长斌那件事,我还要谢谢你。”
马惠玲脸上的笑意十分勉强,王二恒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番话言不由衷。他没有接话,静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见王二恒没有反应,马惠玲收敛笑意,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这礼拜的宣传素材收集得怎么样?现在厂里正在进行工级考试,应该有不少可以拍摄采集的素材吧。”
王二恒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马惠玲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手头的工作?
难道是想安排什么任务给自己?
见王二恒依旧沉默,马惠玲好像也渐渐失去耐心。
她下意识朝桌上已经搬回她自己办公室的电话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马惠玲咬了咬牙,直视王二恒,不再绕弯子。
“小王,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宣传科副科长这个位置,你有没有兴趣?只要你愿意,年龄不是问题,资历也不是问题,这些难处我来搞定。”
“我只希望往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做自己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听见这话,王二恒心中一惊,搞不清楚马惠玲到底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开口确认。
“马科长,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上宣传科副科长?不用看年龄资历,只要我点头就行?”
见王二恒终于答话,马惠玲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坐直身子,神情严肃地点头回应。
“没错。只要你点头,我这边马上就去走流程,最多一个星期,正式通知就能下来。”
说到这里,马惠玲顿了顿,补充一句。
“但是有个前提,我们得是朋友,得是自己人才行。”
王二恒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不知道马科长口中的朋友、自己人,具体是什么意思?”
马惠玲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盯着王二恒,缓缓开口。
“想要成为朋友其实很简单,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保卫科那边忙着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马惠玲装作无意的继续探问道。
“不知道厂里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或许是觉得自己问得太过直接,怕引起王二恒的误会,她赶紧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
“你也知道,现在风高浪急。”
“我就是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以后在厂里开会的时候站错了队,说错了话,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大概给我透个底,让我心里有个数就行。”
说完这些,马惠玲一脸期待的看着王二恒,希望他能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而王二恒在听完马惠玲的理由以后,心里不由暗自发出一声冷笑。
马科长,你是觉得我王二恒脑门上写着“好骗”两个字呢?还是觉得一个副科长的位子,就能让我把张国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