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被儿子这连珠炮一样的话打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很轻很短，但眼睛里那抹欣慰的光越来越亮。
他重新看向哲原明，目光里多了一层郑重的审视。
“是吗，这么年轻就是火影辅佐了啊。”
水门的声音里有一种由衷的欣慰。
“说明村子的发展还是很好的嘛。现在的火影能够选拔这样年轻的辅佐，证明木叶的年轻一代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微微抬起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嘴角的笑容里浮现出一丝怀念。
“如果直人要是知道了他的孩子成了火影辅佐，一定会很欣慰的。”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在哲原明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封印空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地面的金色封印纹路在脉动时发出的低沉声响。
哲原明微微低下头。
不是回避水门的目光，而是一种内敛的致意。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依旧平静，语调依旧沉稳。
“过誉了，四代大人。打扰您与鸣人的团聚实属不该——您沉睡在鸣人体内十六年，能见到长大的鸣人的时间本就短暂。但是我想，师傅和卡卡西前辈都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所以我就将他们带来了。”
自来也不着痕迹地抬起手，用手指关节擦去眼角挂着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隐蔽，然后他把手放下，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粗犷中带着豪迈的笑容。
“是啊，水门。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着几分自来也式的豪爽，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那层豪爽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深。
卡卡西在自来也说完之后开口了。
他知道自己眼眶下面有几丝不正常的红，所以他微微低着头，让护额的边缘遮住了眼睛。
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上扬的弧度很真实。
“没错。这都要感谢我们的火影辅佐。”
哲原明听到卡卡西将火力转向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卡卡西前辈，不要这么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客套的谦虚，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不想被戴高帽的无奈。
水门看着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然后水门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变得模糊。
水门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封印上留下的查克拉是有限的，那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能留给儿子最后的礼物。
而这份礼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笑容里有不舍，但没有遗憾。
“虽然我现在能见到自己的儿子、老师、弟子、友人的孩子而感到高兴——”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中带着一种对现实的坦然接受，“但是我在鸣人体内留下的查克拉不太多，所以就只能长话短说了。”
鸣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兴奋地跟父亲炫耀自己成绩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怎么会……”
他的声音尖了起来，那声音里的慌张不加掩饰，“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我们才刚见面——我们才说了几句话而已——老爸——!”
他扑上去想去抓水门的手。
但事与愿违，他的手指穿过了水门的手掌，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那一瞬间，鸣人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指，整个人的力气好像全部被抽走了。
水门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逐渐模糊的手指，又看了看鸣人攥紧的拳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要和儿子永别的人。
“没事的，鸣人。我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一个本就不在人世的人，还能见到长大后的儿子，能亲眼看到你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听到你亲口叫我一声爸爸——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最大的幸运了。”
鸣人咬着嘴唇。
嘴唇被咬得发白，然后从白色慢慢变成了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的淡红色。
就在这时，哲原明开口了。
“查克拉不够？这不是很简单吗？”
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自来也转过头看他，卡卡西也抬起头来，鸣人还保持着擦眼泪的姿势，手僵在脸上没有放下来。
水门微微歪头，不知道哲原明是什么意思。
哲原明没有解释。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几人身后那座巨大的牢笼。
牢笼里，九尾正蹲坐着。
他两条粗壮的前臂交叉抱在胸前，九条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甩动着。
他脸上挂着一副“你们聊你们的别来烦我”的表情，但耳朵出卖了他——那对尖耳朵一直是朝向鸣人方向的，竖得直直的，一步都没离开过。
他正在偷听。
而且偷听得光明正大，连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力气都懒得花。
哲原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九喇嘛不就在这里吗？”
封印空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牢笼里的九尾，包括水门。
九尾感受到五双眼睛的注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将下巴扬得更高，鼻子朝天，眼睛半闭，摆出一副“老夫什么都没听到”的姿态。
鸣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往牢笼的方向冲。
他扑到牢笼的栏杆上，双手抓住铁栏，将脸挤在两根栏杆之间，蓝色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恳求的、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九尾。
“九喇嘛！你就帮帮我爸爸，好不好？求求你了——”
九喇嘛的头扬得更高了。
“切。凭什么？”
他的声音故意拖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嫌弃，“就凭他把老夫切两半？就凭他还没了解情况就直接用那恶狠狠的语气对老夫讲话？就凭他刚才在老夫面前耍威风说‘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
九尾模仿水门的语气时特意加重了声调，模仿完之后还从鼻子里重重地喷了一股气，“老夫还没有那么下贱。哼。╭(╯^╰)╮”
水门听到九尾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正视着牢笼里那只和他有着多年恩怨的尾兽。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了刚才作为四代目火影的凌厉，也没有了面对儿子的温柔。
那是一种平等的、诚实的、愿意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的表情。
“九尾。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在没有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对你恶语相向，是我的过失。”
他向九尾微微欠身，“我向你道歉。”
九尾斜眼看过来。那双巨大的竖瞳从眼角瞥了水门一眼，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水门还没看清他瞳孔里的神色变化，他就已经把眼球转了回去。
他的前臂在胸前抱得更紧了，九条尾巴甩动的频率忽然加快了一点。
鸣人看出了九尾的动摇。
他双手合十，十根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求求你了，九喇嘛，就帮帮我爸爸这一次吧，好不好？就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嘛！”
他说到“好不好嘛”的时候，声音微微拖长，尾调上扬，带着一种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用的撒娇腔调。
九尾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尾巴慢慢停止了甩动。
他的鼻孔里喷出一口气，那口气不像之前那么用力，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下放弃抵抗的认输。
“真是欠你们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猛地一扬头，用一种恢复了一贯高冷姿态的语气大声说道：“哼！就这一次！”
他从自己庞大的查克拉储备中分出了一股，那股查克拉从他的掌心溢出，化为一道极细的橙色光线，穿过牢笼栏杆的缝隙，缠绕上了水门的身体。
光芒在水门身上流转了几圈，然后融入了他正在变得模糊的身体轮廓中。
水门的身体在九尾查克拉注入的瞬间变得凝实了。
手指的半透明感完全消失，白色羽织的下摆恢复了清晰的边缘，头发的金色重新变得明亮。
他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微微仰头看着牢笼里的九尾。
“多谢你了，九尾。”
鸣人整个人从牢笼栏杆上滑了下来。
“太感谢你了，九喇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你果然是我最——好的伙伴！”
九尾将头猛地撇向另一边，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攻击。
“少来了。老夫只是不想听这小鬼继续鬼哭狼嚎，吵得要死。”
自来也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的！外界都说尾兽是最不好相处的，以前我也深信不疑。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竟然可以看到尾兽与人类和平共处——”
他的笑声缓缓收住，看向鸣人的眼神里多了一种郑重的、近乎虔诚的肯定，“鸣人，你不愧是大蛤蟆仙人说的预言之子。”
卡卡西站在原地，看着九尾，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