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窗户，跳了出去。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白，照得街道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走在街上，漫无目的，脚步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店铺大多关了，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帘子后面透出暖黄的光。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鸣人抬起头，看着已经在收摊或者正在营业的店铺，目光扫过去，忽然停在一家卖冰棍的小店上。
老板正在收摊，冰柜的盖子半开着，里面还剩几根冰棍。
鸣人走了过去，站在冰柜前。
里面躺着几根用纸包着的冰棍，其中有一根是两股拧在一起的，掰开可以两个人吃。
他盯着那根冰棍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来，付了钱。
他拿着冰棍来到路边的长椅前。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椅子上画出一个椭圆的光圈。
他坐下来，看着手里的冰棍。
纸包装上印着简单的图案，蓝色的字写着“双人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这样的，只是看着看着，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亮光。
他猛地站起来，冰棍攥在手里，向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医院的大厅只亮着一半的灯，导医台的护士正低头写记录。
鸣人冲进来的时候大口喘着气，手撑着台面，把护士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金发少年，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鸣人率先开口：“好……好色仙人在……哪一间病房？”
护士疑惑地眨了眨眼：“好色仙人？”
鸣人额了一下，改口：“是自来也。”
护士翻了翻记录本，手指在纸页上滑过：“自来也大人啊···在三楼的监护室。”
鸣人说了句谢谢就跑了。
到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室门口亮着一盏小灯。
他走过去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医生看了看他：“你是……”
鸣人说：“我是来看人的。现在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把门带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刚刚检查过，身体在恢复，但是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就不知道了。”
鸣人有点失落地说：“这样啊。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是不要停留太长时间。”
鸣人说谢谢。
医生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鸣人推开门。
监护室里很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幽幽的绿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自来也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鼻子里接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输液针，旁边的仪器滴滴地响，一声接一声。
鸣人来到病床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盯着自来也的脸。那张脸比记忆里瘦了许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下巴上长了出一点胡子，要是自来也清醒的话肯定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毕竟他可是迷倒万千少女的白发童子。
可那两道粗眉毛，那个大鼻子，还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看着，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依靠。
他的声音很小，好似在自言自语：“好色仙人，虽然我也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好色仙人，但是能在这个世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发现身边所有的人性格都反转了。雏田也是，鹿丸也是，丁次那个家伙吃饭都要按两称了，生怕多吃一点。而且就连佐助那个家伙他也在村里。还有明那个家伙，在这里的态度没想到那么恶劣，说真的，我是第一次想把他的那张嘴缝上。这是在原来的世界不可能的事。”
自来也静静地躺着。
仪器滴了一声。
鸣人继续说：“好色仙人，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已经过世的父母安好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给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觉。我也知道是假的。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是这样的感觉真的……真的让我沉醉。”
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我知道是假的，是那个面具男的术。但……这要是真的，那该多好……”
冰棍化了。
水从包装纸里渗出来，和眼泪一起滴落在地。
鸣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越来越轻：“很不可思议吧，好色仙人。如果你要是清醒的话，说不定会笑话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吸了一口鼻涕，又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自来也的脸。
那张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自来也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指尖碰到那些熟悉的粗糙指节，又缩了回来。
“和你说了那么久，你也是第一次这样听我的絮叨和抱怨吧。谢谢你了，好色仙人。”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把化掉的冰棍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来也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他关上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监护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仪器的滴滴声。
忽然，自来也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鸣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推开窗户翻进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照在沙发上，沙发上叠着一件外套，旁边放着一杯水。
水门和玖辛奈的房间门关着。
鸣人站在客厅里看了那杯水一眼，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倒不久。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夜里沾上的凉意压下去一些。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闭上眼，相册里的画面、自来也的病房、那根化掉的冰棍、玖辛奈在厨房里哼歌的背影，一个一个在眼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