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御前乌龙逢天恩,御赐婚约定三朝
第一节 一纸传唤看错文,御前失仪惊破胆
暮春时节,皇城午门朱红高墙映着漫天飞絮,一道内侍传旨文书快马送入荣国府寄居的薛家院落。文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宣薛家小姐次日午时入宫觐见圣上。
薛姨妈守寡多年,独掌薛家四代皇商偌大产业,半生谨小慎微,见了宫中传唤文书,心头先悬起一块大石。她捧着泛黄宣纸反复细看,只抓牢“薛家小姐”四字,眼底扫过那极小的“二”字,竟一时粗疏忽略,只当圣上要见家中长女薛宝钗。
“元妃娘娘当年入宫,圣上素来赏识咱们薛家诗书门第,此番传唤,定是问皇商采办贡品的琐事。”薛姨妈拉过一旁端坐的薛宝钗,细细替她整理身上月白绫罗褙子,“你生得体态端庄,谈吐稳妥,随我入宫觐见,万万不可失了大家闺秀分寸。”
宝钗垂眸颔首,性子素来沉静通透,闻言只轻声应下:“母亲放心,女儿知晓宫规礼法,断不会莽撞。”
第二日天刚近午,母女二人乘坐薛家雕花青呢马车,一路入午门,经层层内侍引至金銮偏殿。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明黄御座上端坐帝王,阶下侧首立着北静郡王,身旁随侍年少世子,一身锦蟒常服,眉目温润。
薛姨妈领着宝钗屈膝跪拜,行三叩大礼,心头忐忑不安。圣上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薛宝钗身上,微微蹙眉,开口发问:“薛氏长女,朕未曾传召于你,你为何随薛姨妈一同入宫?”
这话一出,薛姨妈浑身骤然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她慌忙上前半步,将怀中那纸传唤文书双手捧起,强撑镇定回话:“回陛下,老身见文书写明传唤薛家小姐,便以为圣上要见宝钗,故而带她前来觐见,不敢耽搁圣谕。”
帝王接过内侍递来的文书,指尖点在那处不起眼的“二小姐”三字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薛姨妈好生细看,此处明写二小姐薛宝琴,并非你身侧长女。你执掌皇商多年,怎的看一纸文书都这般粗疏?”
短短一句话,如冰水浇头。薛姨妈手足无措,身子微微发颤,方才理直气壮的底气荡然无存,只恨不得低头埋进衣襟。宝钗立在母亲身侧,垂着长睫,心底满是窘迫难堪,殿内内侍、北静郡王父子尽数看在眼里,这场御前乌龙,实打实丢尽薛家体面。
她暗自懊悔,方才出发前本该提醒母亲细看文书,却只想着整理仪容,竟任由母亲错解圣意,平白闹出这般失礼事端。薛姨妈喉头发紧,一时竟寻不出合适说辞赔罪,只僵在原地,满心惶恐,生怕圣上动怒,迁怒整个薛家皇商基业。
帝王见她惶恐无措,并未立刻斥责,反倒温和开口安抚:“你一介寡居妇人,独自撑持薛家数省商铺,常年劳心劳力,年岁渐长,一时糊涂也算人之常情,朕不怪罪于你。”
话音未落,殿外又有内侍通传,北静郡王携世子上前躬身行礼。郡王一身紫蟒朝服,仪态端方,躬身问道:“陛下传召臣与世子,不知有何吩咐?”
帝王抬眼看向王叔,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缓缓道出今日传召的真正缘由:“王叔,你膝下世子年岁已长,朕心中一直记挂他的婚事。你是皇家至亲,身份贵重,相配的女子必得品貌才情皆为上乘。京中世家女子尽数权衡,唯有薛家二小姐薛宝琴,容貌清丽,饱读诗书,又出身四代皇商,家底清白,与世子乃是天作之合。”
一语落地,薛姨妈与薛宝钗双双愣在当场,满心慌乱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取代。原来圣上传唤宝琴,竟是要亲自为北静王世子做媒,定下婚约。方才一场荒唐乌龙,险些耽误天子撮合的良缘,薛姨妈心口又惊又愧,双腿发软,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帝王瞥见母女二人失神模样,温声催促:“薛姨妈,此事与宝钗无关,你二人速速退下,即刻回府传宝琴入宫觐见,切莫让北静郡王久等。”
薛姨妈连忙敛神,拉着宝钗再次叩首谢恩,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老身谨记圣谕,即刻带小女回府,片刻不敢耽误,定让宝琴火速赶来见驾。”
宝钗紧随母亲屈膝行礼,眉眼恭顺:“臣女代家母叩谢陛下宽宥。”
母女二人躬身退步,不敢再多看殿内郡王父子一眼,脚步仓促退出偏殿,一路快步出宫,坐上马车之时,薛姨妈方才长长喘出一口浊气,眼眶微微泛红。
“真是险之又险,方才我险些因一时眼拙,误了宝琴天大的姻缘!”她攥住宝钗的手,指尖冰凉,“圣上非但不曾治我的失仪之罪,反倒有心成全宝琴与王府世子,这份恩宠,是咱们薛家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宝钗轻轻拍着母亲手背宽慰,心底五味杂陈。她自幼寄住贾府,心中也曾有过婚嫁期许,可如今圣意全然落在妹妹宝琴身上,一丝淡淡的失落转瞬便被大家闺秀的教养压下,只一心记挂尽快回府,帮宝琴梳妆整装入宫。
马车疾驰,薛姨妈忽然想起帝王方才话未说完,正要开口,身后又传来宫中内侍急促呼喊,帝王竟亲自派人追出,拦下马车传话。
内侍立于车帘外,朗声转达圣上口谕:“陛下吩咐薛姨妈,薛家四代承办皇商,薛公早逝,家中无成年男丁主事,陛下体恤你寡居持家辛苦,待宝琴婚事敲定,便令薛蟠入内务府历练,授六品买办差事,掌管皇家采办货品。若差事做得妥当,日后另有提拔。你回府转告薛蟠,令他早早收敛心性,做好准备。”
这番话如同天降双重大喜,薛姨妈听完,喜极落泪。薛蟠素来顽劣,常年在外惹是生非,是她心头最大的一块心病,如今圣上主动为儿子安排正经皇家差事,既有品级傍身,又能承袭薛家皇商根基,往后再也不用担忧家业无人承接。
一女得皇家赐婚王府,一子获帝王钦点内务府差事,两件泼天恩典一同落在薛家,方才御前失礼的惶恐羞愧,尽数被满心感激与狂喜覆盖。
第二节 归府连夜备妆奁,大观园全员道贺
马车赶回薛家院落,刚踏入院门,薛姨妈立刻遣管家分头行事。一拨下人快马去寻在外游荡的薛蟠,传圣上安排内务府差事的旨意;另一拨贴身丫鬟直奔宝琴居所,取出库房珍藏的锦缎衣裙、赤金头面,伺候宝琴梳妆。
宝琴听闻圣上要将自己指婚北静王世子,一时又惊又羞,指尖攥着素色绢帕,面颊染满绯红。宝钗守在一旁,有条不紊替她梳理发髻,细细提点御前应答规矩,教她面对帝王、郡王时,举止端庄有度,不可流露半分少女羞怯失态。
不多时,薛蟠被下人寻回,听闻两件天大喜事,先是瞠目结舌,随即大喜过望。他素来最爱攀附权贵,知晓妹妹嫁入顶级王府,自己又能进内务府当差,当即拍着胸脯向薛姨妈保证,往后再也不外出惹祸,安分打理皇商差事。宝钗在一旁冷静出言告诫,三日后定亲宴席宾客云集,王府贵人尽数到场,万万不可莽撞失言,冲撞贵客,薛蟠满口应承。
薛家双喜临门的消息,转瞬便传遍隔壁荣国府。贾母听闻圣上亲自为宝琴赐婚北静王府,还为薛蟠安排内务府六品差事,当即满面喜色,携王夫人、王熙凤、宝玉、三春一众姑娘,浩浩荡荡赶往薛家登门道贺。
王熙凤口齿伶俐,一进门便连连夸赞宝琴天赐福分,又打趣薛姨妈苦尽甘来,半生操劳总算盼来回报;贾宝玉真心替宝琴欢喜,拉着她说了好些恭喜的话;贾母更是当场许诺,三日后定亲大典,荣国府出人出力,赠送宴席食材、名贵陈设,全力帮薛家撑场面。
消息顺着荣国府传往四大家族,史家、王家夫人接连备下贵重贺礼登门拜访,京中与薛家有生意往来的官员、商户纷纷递来拜帖,短短一日,薛家门庭车马络绎不绝,往日寄居贾府的窘迫消散大半,满院皆是喜庆喧闹。
薛家上下连夜清扫老宅正厅,预备三日后纳采定亲大典。管家清点库房,搬出百年珍藏的玉器、名家字画、紫檀古董装点厅堂;采买下人奔赴全城酒楼,采办上等山珍海味、陈年佳酿,分内外两堂置办宴席,内堂招待宗室、四大家族女眷,外堂接待朝中官员、各地商户。
薛姨妈日夜守在院内,一边叮嘱下人完善礼数,一边细细盘算宝琴日后丰厚嫁妆;宝钗昼夜操劳,核对宴席宾客名单、清点待客绸缎首饰,将繁杂琐事打理得条理分明,替母亲分担大半压力。
第三节 再入金銮承赐婚,天子亲定聘礼规
隔日一早,薛姨妈带着盛装完毕的薛宝琴二次入宫。宝琴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锦裙,发髻点缀珍珠金钗,眉眼灵动温婉,行止进退落落大方,立于殿中,一眼便叫帝王与北静郡王心生满意。
帝王看向北静郡王,含笑开口:“王叔,今日见宝琴,可知朕所言不假?此女才情容貌,配你世子,再合适不过。”
北静郡王起身躬身谢恩,神色满是恭敬欣喜:“陛下费心为犬子筹谋婚事,臣父子愧领圣恩。薛家世代忠谨承办皇商,宝琴小姐端庄灵秀,这门亲事臣万分合意,一切全凭陛下安排。”
帝王龙颜大悦,当场敲定婚约,又细细定下纳采聘礼规制,直言不必王府耗费分毫,所有聘礼由内务府全权置办:“王府世子大婚,礼数不可潦草。朕命内务府备下官银一千两,上等云缎丝绸十六匹,满满一箱金玉翡翠首饰,三日后由内务府大臣亲自带队,送至薛家老宅。”
话音落下,满殿之人皆心生震动。寻常宗室纳采,皆是男家自行筹备聘礼,此番天子亲自出资置办全套定亲礼,是百年难遇的无上荣宠。
帝王又缓声道:“婚期朕会令钦天监测算良辰吉日,定下之后再传口谕告知薛家与王府。三日后内务府送聘抵达薛家,届时王叔亲自携世子赴薛家,与薛姨妈交换庚帖,行纳采定亲之礼,薛家大开宴席,款待四大家族与朝中亲眷。”
薛姨妈、薛宝琴双双跪地叩首,喜极而泣:“臣母女叩谢陛下浩荡天恩,我薛家上下,永世铭记陛下照拂。”
帝王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温声叮嘱:“回去好生筹备三日之后的定亲宴,礼数周全,莫负今日这份良缘。薛蟠入内务府差事,等定亲礼结束,朕便下旨安排。”
母女二人再三拜谢,方才恭顺告退出宫。归府之后,薛家筹备宴席的动静愈发盛大,整条街巷都知晓皇商薛家蒙天子赐婚,三日之后要举办御赐聘礼定亲大典。
第四节 三日内务府送聘,满堂宾客行定亲礼
第三日晨光微亮,薛家老宅内外早已清扫一新,朱红灯笼挂满廊下,红毯从大门一路铺至正厅。辰时刚过,街上传来浩荡车马声响,内务府总管大臣带队,数十名侍卫、仆从分列两侧,十余架描金彩亭依次抬入院中。
彩亭尽数敞开,众人眼前一亮:封好的千两官银整齐码放在鎏金木箱,十六匹流光溢彩的云锦云缎叠放整齐,一箱赤金头面、翡翠玉镯、珍珠步摇琳琅满目,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引得街坊百姓围在门外赞叹不已。
不多时,北静郡王身着常服,携年少世子抵达薛家,王府随从另备王府配套贺礼,一同送入内院。贾母、王夫人、史、王两家女眷、京中官员夫人尽数到场,内外两堂宾客满座,人声鼎沸,喜气冲天。
正午吉时,司仪立于正厅中央,高声宣读帝王赐婚口谕,字字清晰传遍全院。宣读完毕,北静郡王与薛姨妈按古礼交换庚帖,正式定下婚约。内务府大臣命人将御赐聘礼清点移交薛家,薛姨妈命管家妥善收入库房,留作宝琴大婚嫁妆。
礼成之后,盛大宴席正式开席。外堂男宾席上,北静郡王与贾政、一众官员闲谈,夸赞宝琴品性出众,又谈及薛家皇商采办事务,直言往后王府定会照拂薛蟠在内务府当差;内堂女眷席中,一众夫人小姐围坐在宝琴身侧,不住称赞她天赐良缘,艳羡她得帝王亲自赐聘。
薛蟠收敛往日轻浮,规规矩矩应酬往来宾客,不敢有半分造次;薛宝钗安静陪侍薛姨妈身侧,从容应对各路女眷寒暄,分寸得体,将整场宴席的内宅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王熙凤穿梭内外,调度丫鬟仆从添酒上菜,忙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打趣薛家苦尽甘来。
宴席过半,内务府大臣再次传下圣上口谕:钦天监已测算良辰,三个月后举行大婚,届时宫中会派遣礼官协助王府操办婚礼,薛家只需安心筹备丰厚嫁妆即可。
满堂宾客齐齐起身,朝着皇宫方向躬身谢恩,院内喜乐声响彻街巷。
日落时分,宴席缓缓落幕,北静郡王、内务府大臣先行告辞,各家亲眷陆续散去。薛家管家清点宾客送来的贺礼,库房堆得满满当当,院内灯笼依旧长明。
薛姨妈立在正厅廊下,望着满院残留的喜庆陈设,拉着宝钗与宝琴的手,眼眶温热。一场御前乌龙,非但没有招来罪责,反倒接连迎来赐婚、为官两道天大恩典,薛家沉寂多年的运势,自此彻底逆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