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城里大街小巷都闷得像扣了口蒸笼,连街边的老槐树都蔫头耷脑垂着叶子,蝉鸣聒噪得人心烦。
陈默开着二手代步小车,副驾上窝着柳青青。女孩扎着清爽高马尾,白色短款防晒衣搭浅蓝牛仔短裤,手里攥着半瓶冰矿泉水,鼻尖沁出一层细密薄汗,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时不时偏头瞟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陈默,耳刀陈,默写的默。生得一副清冷淡漠皮囊,宽肩窄腰,下颌线锋利利落,平时在公司话少得可怜,周身总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唯独对着柳青青时,眼底那层寒冰会悄悄化开几分温柔。
“默哥,咱们真要去江边啊?外面太阳好大,不会晒脱皮吗?”柳青青小声嘟囔,小手不安分戳了戳陈默放在换挡杆上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舒服得她轻轻喟叹一声。
陈默视线没离开前方道路,腾出一只手,精准揉了把她蓬松的马尾,声线低沉平缓,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江边有水,风凉,比在家吹空调有意思。我后备箱带了遮阳天幕,还有自制捞鱼工具,正好带你解闷。”
两人这阵子难得清闲,陈默刚结束持续半个月的加班,柳青青也刚好放了暑假,整日宅在家里刷手机刷得浑身发僵,索性一拍即合,挑了正午过后、日头稍稍缓和些的时段,驱车奔赴城郊这片双层河道。
车子停在滨河步道旁的空地,陈默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柳青青开门,又从后备箱翻出满满一堆东西:银灰色大号遮阳天幕、折叠小马扎、冰镇酸梅汤、洗干净的水果,还有他前几天熬夜亲手做的捞鱼网。
那捞鱼网做得格外精巧,竹篾削得光滑圆润,围成巴掌大的圆形网框,细密尼龙网兜缝得整整齐齐,手柄截了长短适中的木棍打磨抛光,边缘一点毛刺都没有。是陈默看着网上教程一点点打磨组装,专门给柳青青做的,就知道小姑娘看见浅水里的小鱼肯定挪不开脚。
柳青青一眼就盯上了那只小巧捞网,眼睛瞬间亮成两颗浸在清水里的葡萄,燥热带来的烦闷一扫而空,伸手一把抱过捞鱼网,指尖细细摩挲光滑竹框:“默哥你手也太巧了吧,外面卖的捞鱼网都没这个精致!”
陈默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旁人难得一见的笑意,弯腰拎起天幕和储物袋:“走,先找地方搭遮阳棚,晒久了头晕。”
顺着雕花石质护栏往下走,脚下是铺满大小鹅卵石的滩涂,碎石缝隙里散落着零星垃圾,陈默顺手捡了两个塑料袋揣进随身垃圾袋,眉头微蹙。柳青青见状,也乖乖蹲下身,跟着捡拾沿岸零碎废弃物,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就清出一小片干净空地。
“这里视野最好,既能看见近处倒映云朵的浅塘,也能望见远处长满青草的河道缓冲带。”陈默撑开天幕,固定四角地钉,动作干脆利落,不过三五分钟,一方阴凉就稳稳罩住两人。
柳青青搬过小马扎坐在天幕下,晃着脚丫看向眼前双层水系。近处的浅塘水面静得像打磨过的镜面,大片蓬松白云完整映在水里,水面浮着细碎银白泡沫,微风掠过,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波纹,带着江水独有的清凉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盛夏酷暑。远处主河道水面更宽阔,中间缓坡铺满翠绿野草,层层阶梯式护坡延伸到对岸,连片住宅楼高低错落,绿树缠绕楼宇,闹市喧嚣被宽阔江水彻底隔开,只剩下清风、流水、远处隐约的鸟鸣。
“好舒服,比家里空调房自在多了。”柳青青长长舒了口气,转头拽了拽陈默的衣袖,“默哥默哥,我们去捞小鱼好不好?我看见水底下有小小的鱼游来游去!”
陈默点头应允,接过她手里的捞鱼网,牵着她的手腕缓步走到原木围挡边的浅滩,水位堪堪没过脚踝,清透浅水底下遍布圆润鹅卵石,一群拇指长短的小鱼成群结队穿梭,银亮身子一闪一闪,灵动极了。
柳青青小心翼翼踩进水里,冰凉江水包裹脚踝,舒服得她轻轻跺脚,溅起细碎水花,惊得小鱼四散逃窜。她举着陈默亲手做的捞鱼网,屏住呼吸,慢慢朝鱼群探过去,小手微微发抖,生怕惊扰这群小家伙。
可小鱼机灵得很,每次网兜刚靠近,便倏忽四散躲开,接连三四次,柳青青连一片鱼鳞都没捞到,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垂着脑袋,委屈巴巴看向身侧男人:“它们也太狡猾了,我一条都抓不住。”
陈默低笑出声,走到她身侧,宽阔胸膛轻轻贴着她后背,大手覆在她握着网柄的小手上,调整捞网角度,温热呼吸落在她耳尖,惹得柳青青耳根瞬间泛红。
“捞鱼不能急,从鱼群下方缓缓兜上去,不要从上往下扣。”陈默耐心低声教学,手臂带着她的手慢慢下沉网兜,静静等候几秒,等一群小鱼慢悠悠游进网中央,手腕轻轻向上一抬。
巴掌大的网兜里,三四条银亮小鱼慌乱游动,还有两只半透明的小虾米趴在网底,鲜活可爱。
“抓到了!默哥我们抓到小鱼啦!”柳青青瞬间喜出望外,转身扑进陈默怀里,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夏日燥热、连日烦闷全都消散一空。
陈默稳稳托住她纤细腰肢,另一只手稳稳举着捞网,生怕晃动惊跑网里小鱼,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喜欢就多捞几条,带了玻璃小鱼缸,等玩够了再放回江里。”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两人就守在这片浅滩捞鱼。柳青青渐渐摸清技巧,偶尔也能独立捞到一两条小鱼,每一次得手都要回头和陈默炫耀,清脆笑声顺着江面飘出去很远。天幕下的冰镇酸梅汤、切好的西瓜随时可取,累了就回到阴凉处坐着歇脚,吹着江风吃瓜果,闲聊平日里琐碎小事。
柳青青靠着陈默肩膀,指尖拨弄玻璃缸里游动的小鱼,望着远处江岸成片住宅,慢悠悠开口:“真羡慕住在江边的人,一年四季都能来散步,夏天来纳凉肯定特别舒服。”
“以后我们也能常来,”陈默侧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等下次休长假,带露营帐篷,傍晚在这里看落日,晚霞落在江面上,应该会很好看。”
柳青青心头一暖,抬头撞进他清冷又盛满温柔的眼眸,盛夏滚烫日光落在江面,折射细碎金光,衬得两人之间氛围格外缱绻。没有城市里繁杂工作催促,没有琐事缠身,只有身边相伴的人,清风流水,自在悠闲。
临近傍晚,日头渐渐西斜,温度降下来不少,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粉霞光。柳青青看着玻璃缸里满满一小群小鱼,轻轻扯了扯陈默衣角:“我们把小鱼放回去吧,它们本来就属于这片江水。”
陈默没有异议,陪着她走到水边,倾斜鱼缸,一尾尾小鱼顺着水流重回浅塘,转瞬消失在鹅卵石缝隙里。
收拾东西时,柳青青主动帮忙折叠天幕,把果皮垃圾全都装进密封袋,拎去远处垃圾桶。陈默看着她忙碌的小巧身影,心底一片柔软。旁人都觉得他性子冷淡、难以接近,只有柳青青,愿意陪他奔赴郊外江畔消磨夏日时光,不嫌弃滩涂碎石粗糙,不抱怨烈日暴晒,仅仅是捞几条小鱼,就能开心上一整个下午。
返程路上,晚风从车窗涌入,裹挟江水湿润凉意。柳青青靠在副驾座椅上,眼皮微微发沉,时不时侧头偷看专心开车的陈默,嘴角一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今天玩得开心?”陈默余光瞥见她偷偷打量自己,轻声发问。
“超级开心!”柳青青重重点头,晃了晃手里那只自制捞鱼网,“最好玩的就是用你做的网捞小鱼,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随时都带你。”陈默应声,语气笃定。
车窗外,宽阔江水在暮色里静静流淌,白日里两人嬉笑捞鱼、临江闲谈的画面,成了这个燥热盛夏里,独属于陈默和柳青青,最清闲惬意的温柔回忆。不用奔赴热闹景点,不必追赶行程,只要身边是彼此,一方江水,一只亲手打造的捞鱼网,便能消磨一整日无忧时光。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