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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赴深渊,他为我踏平黄泉

“随你。”

轻飘飘两个字,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我心上,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我止不住发颤。

我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门外已经传来小妾尖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与戏谑:“洗好了吗?可别让黄爷久等了!”

我指尖微微一颤,终究还是站起身,从柳司溟面前缓缓走过。

擦肩而过的刹那,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了半秒。

我偏过头,抬眼望向他,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我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分毫。

我多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波澜,一丝不舍,一丝不忍,哪怕只是轻轻皱一下眉。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立在原地,神色淡漠如冰,寒潭般的眸子没有半分涟漪,周身气息冷得像这荒村的夜风,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

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彻底熄灭,连灰烬都被风吹散。

“呵……”

我自嘲地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狼狈,垂下眼,不再有半分留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小妾倚在廊柱上,见我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走吧,小娘子。”

我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

院子里的黄鼠狼早已散了大半,只剩几只蹲在墙头,绿幽幽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在看一个注定献祭的猎物。

小妾把我领到一间厢房门口,随手推开门。

屋内点着暧昧的红烛,昏红的光线下,一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圆床格外扎眼,枕头上绣的鸳鸯,在这诡异的氛围里显得无比滑稽恶心。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发臭的脂粉气,混着黄鼠狼独有的骚味,直冲鼻腔,引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进去吧,黄爷一会儿就到。”

小妾丢下一句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间。

我僵在门口,久久没有动,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走进屋,木然地坐在床沿。

红烛静静燃烧,蜡油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止不住的眼泪,凝固成惨白的痕迹。

他不要我了。

不,他从来就没有要过我。

在他眼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承载龙骨的容器,一件可以随意交换的物件。

那些深夜的暧昧、短暂的庇护、撩人的话语,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全都是他为了守住龙骨的算计。

为了一枚能修补他根基的玉魄,他可以眼都不眨,把我推向一个肮脏不堪的黄鼠狼。

屈辱、绝望、心酸,密密麻麻缠上我,像无数根毒藤,从脚底缠上脖颈,一点点收紧,让我几乎窒息。

我死死攥着床沿,指尖泛白,疼得发麻,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痛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我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老黄皮猥琐的嘴脸、浑浊的绿豆眼、尖利的黄牙,恶心感一阵阵翻涌,可我不能逃。

我说了,桑家欠他的,我还。

不知多久,就在我心如死灰,沉入无尽深渊的那一刻。

院外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凄厉得像是魂都被吓破了。

我猛地抬头,浑身一僵。

紧接着,整个老宅瞬间乱作一团。

惊恐的哭喊、慌乱的奔跑、桌椅翻倒的碎裂声、瓷器砸地的脆响,此起彼伏,搅成一片。

“啊——!”

“救命!快跑!”

女人的尖叫混着无数黄鼠狼尖锐的“吱吱”声,刺耳得像铁钉狠狠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我瞬间站起身,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廊上乱成一锅粥,那些化形的女黄皮子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的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吓得魂飞魄散。

墙头上、石阶下,灰褐色的黄鼠狼影子疯狂窜逃,绿眼闪烁,一片惶惶。

“死了!死了!”一道尖利的嗓音划破混乱,“快逃啊!”

我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开门。

一个拖着黄尾巴的女人正好从我面前狂奔而过,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缩成针尖,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恐惧几乎要把她吞噬:“黄、黄爷他……死了!”

老黄皮死了?

我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松开手。

那女妖连滚带爬地逃远,我愣了一瞬,随即拔腿往外冲。

穿过回廊,跨过前厅,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作呕,与黄鼠狼的骚臭搅在一起,直冲脑门。

正堂中央,赫然躺着一具现了原形的尸体,牛犊般大小的黄鼠狼,灰褐色的毛发凌乱不堪,脖子被硬生生拧断了,歪成一个诡异吓人的角度。

它双眼圆瞪,凝固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敢置信,鲜血还从嘴角不断涌出,在青砖上蔓延成一片刺目的红。

我的脑子里,瞬间涌出那道身影。

黑衣冷颜,金瞳寒眸,那双看似清瘦、却能轻易捏碎筋骨的手。

是他。

是他杀了这个老黄皮。

我心口骤然一紧,不顾周遭的混乱尖叫,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那道身影。

穿过慌乱奔逃的黄皮子,越过满地狼藉,灯笼的红光在眼前晃动,我却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我一路冲出老宅大门,红灯笼在风里摇晃,血色的光洒在满地仓皇之上。

身后的尖叫与混乱越来越远,我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前方。

荒村歪斜的牌坊下,月光里立着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黑衣如墨,身姿笔直,像一柄插在荒地上的剑,孤绝、冷硬,带着一丝肃杀后的冷寂。

周遭的黄皮子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沸反盈天,整个鬼村都陷入疯狂。

只有他,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天翻地覆都与他无关。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在月色里轻轻翻飞,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孤寂。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从心如死灰的深渊,到猝不及防的救赎,再到看见这道萧瑟孤冷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酸涩、不被在意的难堪。

还有那点被人悄悄护着的酸楚感动,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烫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