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之巅,死寂无声。
那几道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大道至理的金色符文,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陆瑾双目圆瞪,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几枚符文,那被誉为「一生无暇」的冷静与傲骨,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作为八奇技之一【通天箓】的继承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也更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技巧,不是功法,那是……创造!是传说中言出法随、点石成金的神迹!
「不……」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声音嘶哑而颤抖,充满了致的震撼与近乎崩溃的茫然。
陆瑾的失态,瞬间引来了旁边几位十佬的侧目。他们虽然也震惊于陆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但远没有到陆瑾这种近乎道心崩塌的程度。
吕慈眉头紧锁,看着状若疯魔的陆瑾,沉声喝道:「老陆,你疯了?不就是几道符吗?威力是大得离谱,但也不至于让你这副德行!」
「符?」
陆瑾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瞪着吕慈。
「你也配称之为符?!」
这一声怒吼,竟让以凶残闻名的吕慈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穷尽一生,耗费无尽心血修炼通天箓,追求的是什么?」陆瑾的声音凄厉,像是在质问吕慈,又像是在拷问自己,「是‘形神合一’,是‘以炁为墨,以神为笔’,将天地间早已存在的规则‘描摹’下来,借用其力!这已经是我们异人符箓一道的顶点!」
他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指向空中那几道正在缓缓吸收寒气,光芒逐渐黯淡的洪荒符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可他呢?他这是在‘描摹’吗?!」
「不!」
「他是在‘定义’!是在‘创造’!他画下的不是符,是法则本身!是这条规则,就应该这么写!」
陆瑾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挥舞着手臂,完全不顾自己绝顶高手的形象。
「通天箓是什么?通天箓是抄录圣贤的文章,抄得再快再好,那也是抄!」
「而他……他就是那个写下文章的圣贤!」
「这他妈的比通天箓还要离谱一百倍!一千倍!」
石破天惊!
如果说陆瑾之前的话还带着几分专业术语的晦涩,那么这最后一句粗俗却直白的比喻,瞬间让周围所有十佬和天师府的高功道长们,明白了其中的恐怖差距。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心中那份对寒冰阵威力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迅速升华为对一种未知、更高维度、无法理解的存在的致恐惧!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恐惧!
陆瑾的这番「专业解读」,让众人血淋淋地认识到了陆渊力量的「质」。
那是神与人的区别!
看台上,一直保持着微笑的风正豪,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心中疯狂庆幸,庆幸自己当初送钱送得那么及时,那么果断。这哪里是抱大腿,这分明是给自己全家找了个神仙当护身符!
另一边,王蔼瘫软在太师椅上,浑浊的老眼失神地看着场内那个被废掉修为、昏死在冰渣里的王并,心中最后一丝报复的念头,也如同被寒气冻结的火苗,彻底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王家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演武场内,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年轻异人们,如张灵玉、诸葛青等人,刚刚从冰冻的死亡边缘挣扎回来,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当陆瑾那番绝望的解读传入他们耳中时,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对方的起点。
这种认知,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刚刚稳固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永远无法拨开的阴影。
唯有张楚岚,混在人群中,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狂热地低语着:
「卧槽!卧槽!抱对大腿了!」
「这何止是金大腿,这他妈是天道大腿啊!」
也就在全场情绪被引爆到顶点的这一刻,陆渊的脑海里,响起了一连串让他无比舒适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十佬·陆瑾道心彻底崩溃,认知被颠覆,产生‘敬若神明’的致情绪,情绪值+!】
【叮!检测到十佬集体产生深度恐惧与敬畏,情绪值+!】
【叮!检测到在场数万异人情绪剧烈波动,产生海量恐惧、敬畏、崇拜情绪,情绪值+!】
【叮!恭喜宿主,情绪值累计达到标准,解锁新阵图【金光阵·残卷】(10%)!】
听着脑海里一连串的提示音,陆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抬眼,隔着遥远的距离,对高台上的陆瑾投去一个「你很懂事」的赞许眼神。
陆瑾浑身一颤,仿佛被神明注视,下意识地低下了自己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随着最后一道逸散的寒气被吞噬殆尽,悬浮于空中的那几枚洪荒符文也光芒散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
陆渊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掸掉衣服上灰尘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环视了一圈。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地瘫软着一大片人,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眼神空洞,有的则满脸绝望。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废掉修为后彻底昏死过去,如同垃圾般被扔在角落的王并。
随即,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龙虎山:
「热身结束了,罗天大醮继续。」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让全场数万异人如坠冰窟。
热身?
刚才那毁天灭地、连老天师都束手无策的恐怖场面,在他口中,竟然仅仅是「热身」?
那他要是认真起来,又该是何等光景?
没人敢想,也不愿去想。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陆渊的目光扫过场下那些所谓的「天才」,声音依旧平淡。
负责主持比赛的那位中年道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名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继续?
怎么继续?
这偌大的演武场上,除了那个闲庭信步的神仙,连一个能站直的人都没有了!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敬畏、恐惧、崇拜还是狂热,都死死地聚焦在演武场中央那个身影上。
罗天大醮的规矩、十佬的威严、绝顶的地位、传承千年的傲慢……在这一刻,被那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踩得粉碎。
高台上,老天师张之维沉默了许久。
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到难以言明的情绪。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苍老而沉重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一场……结束。」
他没有宣布胜负,因为胜负已经毫无意义。他只是想用尽全力,让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大醮,回到一个勉强可以继续的流程上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个不合时宜、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声音,从场下那群几乎被冻成残兵败将的人群中,猛地响了起来,瞬间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服!」